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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律所。
周明是我同事,也是我進律所時的帶教老師,專攻家事糾紛和財產案件。
我把事情跟他說了一遍,又把手機裏的轉賬記錄調出來給他看。
“這是我這八年給我爸轉賬的記錄,每個月兩千,一共十九萬兩千。”
“備注都寫了‘給爸的生活費’。”
周明推了推眼鏡,一張張翻著:“保存得挺全啊。”
“我從工作第一天就開始存。”我說,
“當時就想著,萬一以後有什麼事,這是證據。”
周明抬頭看我一眼,笑了:“薑晚,你這是早有準備啊。”
我也笑了:“周老師,我是律師。”
他把手機還給我,“有這些記錄,證明你對父親盡了主要贍養義務,”
“再加上那老宅是你爸的婚前財產,這筆拆遷款裏屬於他的份額,法院肯定會支持返還。”
“那劉洋那邊呢?”
“他一個繼子,跟你爸又沒有血緣關係,憑什麼拿你爸的錢?不當得利,板上釘釘。”
我點點頭,心裏踏實了。
周明又說:“不過你得想清楚,這官司一打,你跟後媽那邊,可就徹底撕破臉了。”
“周老師,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有臉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我接了。”
接下來幾天,我照常上班,照常接送閨女上下學。
王秀娥那邊,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過。
她不打,我也不打。
我在收集證據。
老宅的房產證複印件,我讓我爸偷偷拍了發給我。
上麵寫的是薑建國的名字,日期是1995年,他跟我媽結婚前買的。
王秀娥和劉洋的戶口本信息,我托人查了。
劉洋的戶口是在王秀娥改嫁後才遷進來的,跟我爸沒有任何法律關係。
那輛奧迪A4的購車合同,劉洋新房的購房合同,我都搞到了複印件。
付款日期都是拆遷款到賬後的第二天,付款人是劉洋。
還有我爸的銀行卡流水——那180萬,到賬當天就被轉走了150萬,收款人,劉洋。
我把這些證據整理好,交給周明。
他看著那一遝材料,嘖嘖兩聲:“薑晚,你這效率,可以啊。”
“周老師,我是律師。”
“行,起訴狀我擬好了,你讓當事人簽個字就行。”
當事人,是我爸。
我拿著起訴狀,回了趟娘家。
王秀娥不在家,劉洋也不在。
隻有我爸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我把起訴狀放在他麵前。
“爸,你看看,簽個字。”
他戴上老花鏡,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晚晚,這是要告你弟弟?”
“他不是我弟弟。”我說,“他姓劉,我姓薑。”
“可他畢竟是你秀娥姨的兒子......”
“爸,我問你。”我打斷他,“那老宅是誰留給你的?”
“你爺你奶。”
“那錢該不該留給你養老?”
“那現在,你的錢被她拿去給她兒子買車買房,你以後怎麼辦?”
“你生病了怎麼辦?你動不了怎麼辦?”
我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看著他,心裏有點酸。
這個男人,窩囊了一輩子。年輕時候窩囊,老了還窩囊。
可我是他閨女,我不能讓他老無所依。
“爸,這官司我請同事打,不用你出錢。”
“贏了,你的錢拿回來,我給你在城裏租個房,請個保姆,你好好養老。”
“輸了,也不過就是現在這樣,你什麼也不損失。”
我把筆塞到他手裏,“快簽字。”
我爸看著我,眼圈有點紅。
他抖著手,在起訴狀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剛把起訴狀收好,門開了。
王秀娥拎著菜籃子走進來,看見我,臉立馬拉下來:“你來幹嘛?”
“看我爸。”我說。
“看完了吧?看完走吧。”
我站起來,看著她。
“秀娥姨,我問你句話。”
“有屁快放。”
“那180萬拆遷款,你花得挺快啊。”
她臉色一變,隨即又硬起來:“花我的錢,關你屁事!”
“你的錢?”我笑了,
“那錢是我爸的,是我爺我奶留給我爸養老的。”
“跟你有什麼關係?跟你兒子有什麼關係?”
她把手裏的菜籃子一扔,衝上來就要抓我。
我往後退一步,冷著臉看她。
“王秀娥,我告訴你,這官司我打定了。法院見。”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
身後傳來她的罵聲,還有我爸的勸架聲。
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