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陳峰的臉色在刹那間褪盡了所有血色，慘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原本挺直的脊背驟然彎了下去，眼底翻湧著慌亂、驚恐，還有一絲被戳穿後的絕望。

我飄在半空中，靈魂都在發顫。

原來如此。

難怪十年前爸爸的行動會泄密，難怪毒販總能精準避開圍剿，難怪每次我提起追查叛徒，媽媽都瘋了一樣阻止。

難怪陳峰叔叔這些年對我們家關懷備至，原來不是念及舊情，而是心懷鬼胎。

他是害死我爸爸的元凶。

是那個藏在警隊裏的毒販內線。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嫂子。”

陳峰強裝鎮定，聲音卻控製不住地發顫，他抬手想要去扶媽媽，指尖都在抖。

“我是接到線報才找到地方的，這都是正常的警務工作，你怎麼能汙蔑我是叛徒？”

媽媽輕輕撥開他的手，動作平靜得可怕。

她臉上沒有淚，沒有怒，隻有一片死寂的悲涼，那雙曾經隻對何樂瑤溫柔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汙蔑？”

媽媽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她抬手，從衣領深處拽出一枚掛在紅繩上的老舊警號。

那是爸爸生前的警號。

是爸爸殉職那天，緊緊攥在手裏的東西。

“何建犧牲前，除了讓我收養何樂瑤，還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媽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警局大廳。

“他說，隊裏有鬼，小心陳峰。”

這句話落下，全場死寂。

單向玻璃後的警察們全都愣住了，手裏的槍微微抬起，對準了陳峰。

我猛地睜大了魂體的眼睛。

原來媽媽早就知道。

原來她一直都清楚，陳峰就是那個叛徒。

難怪她剛才在攝像頭前，故意說出那些偏袒何樂瑤的話，故意拖延時間。

她不是瘋了，她是在布局。

她用自己的名聲，用我的冤屈，引蛇出洞。

陳峰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再也撐不住偽裝。

他猛地抬頭，眼底布滿血絲，猙獰得可怕。

“不可能！他當時已經快死了，怎麼可能告訴你這些！”

“他是警察。”

媽媽冷冷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鄙夷與痛恨。

“就算隻剩最後一口氣，也不會忘了自己的職責。”

“這些年，我假裝糊塗，假裝依賴你，就是想看著你到底要裝到什麼時候。”

“你以為我真的偏心何樂瑤，偏心到連親生女兒的死都可以視而不見嗎？”

媽媽的聲音突然拔高，淚水終於決堤。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魂體所在的方向，雖然她看不見我，可我清楚地感覺到，她在對我道歉。

“安安，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愧對你。”

“媽媽讓你死得那麼痛，那麼冤，媽媽不是人。”

她的肩膀劇烈顫抖，手緊緊攥著爸爸的警號，指節泛白。

我看著她崩潰的樣子，魂體裏積壓了許久的恨意，突然就軟了下來。

原來媽媽從來沒有討厭我。

原來她所有的冷漠、偏心、包庇，全都是演的。

全都是為了等這一天。

媽媽緩緩轉頭，看向被女警扶著的何樂瑤。

剛才還滿眼心疼的目光，瞬間被徹骨的厭惡覆蓋。

她看著何樂瑤，就像看著一隻肮臟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