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前爸爸追緝毒販時有叛徒泄密，為了救下被綁架的小女孩，以身殉國，隻來得及給媽媽留下兩句話，要她收養小女孩。

媽媽流著血淚答應。

十年後，何樂瑤卻恩將仇報，把我踩進水塘活活淹死。

媽媽明明發現了我留下的視頻證據，卻在警察找上門時，替何樂瑤撒謊。

“何安安是不小心掉進水塘裏淹死的，我可以替樂瑤作證。”

我的屍體被推進焚化爐，燒成灰燼，擺在了爸爸牌位的旁邊。

但僅僅過了一周，何樂瑤被流竄十年的毒販綁架。

全網直播當年真相。

“沈初，你替何樂瑤做假證，導致自己親生女兒冤死，那這份公道，就由我討回來！”

“你和何樂瑤，一個都別想好過。”

全網沸騰，上億人觀看直播。

而他口中的沈初，正在家煲好湯，等何樂瑤回家吃飯。

警察敲響家門時，媽媽正把最後一道糖醋排骨端上桌。

聽見敲門聲，她胡亂在圍裙上擦幹淨手上的油汙，第一時間去開門。

“樂瑤，是不是又忘了拿鑰匙，天天丟三落四，如果我不在家，你可隻有在門口蹲著等我咯。”

語氣責怪，可臉上卻帶著笑。

桌子上豐富的飯菜氤氳出溫暖的蒸汽，房間窗明幾淨，就算是放擺設的展示櫃，也找不出一絲灰塵。

任誰也看不出來，一周前，她的親生女兒被人殺害，仿佛家裏少掉的那個人，無足輕重。

我拖著透明的身體飄在媽媽身旁，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僵硬的在嘴角扯出一個笑。

也是，如果我真的重要，媽媽也不會因為舍不得何樂瑤坐牢，而替她做假證，矢口否認是她把我推下了池塘，還踩著我的頭反複摁下水麵。

重複了上百次，我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她才大發慈悲的讓我死了個痛快。

那部我放在岸邊，不小心點開錄像功能的手機記錄下了全過程，是鐵一樣的證據。而我的媽媽，看見視頻時，僅僅隻驚慌了一瞬間，便把它刪除。

徹底坐實了我是意外身亡的結果。

或許正是這樣，怨和恨才讓我死後的靈魂才不散不滅，死死跟在了媽媽身邊，想求得一個為什麼的答案。

媽媽拉開了門，映入眼簾的卻是兩位麵色鐵青的警察，是當年跟在爸爸身邊，一起工作的同事。

自從爸爸殉職之後，他們對我們多有照顧，尤其是陳峰叔叔，經常來看望媽媽和我，還有何樂瑤。

就算過了十年，每次提起當年爸爸慘死時的場景，陳峰依舊會紅了眼眶，發誓一定要揪出叛徒，為爸爸報仇。

他們也算是看著我和何樂瑤一起長大，所以知道何樂瑤被綁架的時候，都很憤怒。

媽媽看著這兩人，也愣了愣，然後趕緊招呼他們進門吃飯。

“陳峰，小李，要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這準備的飯菜也不夠啊，你們先坐，和樂瑤先吃，我再去買幾個菜回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陳峰強忍著情緒，朝媽媽開口。

“嫂子......樂瑤被綁架了。”

話音才落，媽媽的身影晃了兩下，險些沒站穩。

旋即她眼睛赤紅，流露出數不清的恨意，咬牙低語。

“一定是他們，十年前害死我老公不算，現在就連我的女兒也要害死嗎？”

陳峰眼眶也一紅。

“綁匪指名要見你，嫂子，還是先去警局再說吧。”

媽媽趕緊點頭，脫下了圍裙就要跟著出門，卻在關門那一刻，她重新衝回了家裏，點燃了三炷香。

喃喃說著話，我湊過去，聽得一臉茫然。

“何建，安安，等我回來給你們一個交代。”

交代？什麼交代？

我看著滿臉決然，陌生的媽媽，心底卻縈繞著不安。

可等媽媽上好了香，再一轉頭，又變回了普通的母親，因為女兒被綁架，走路都有些走不穩。

她再次走向陳峰身邊，徹底關上了門。

警車開道，不過十分鐘，媽媽就坐在了警察準備的攝像頭麵前，而她對麵是一整塊屏幕，屏幕裏何樂瑤身處在黑色的空間，雙手雙腳都被綁在凳子上，陷入昏迷。

帶著黑色麵具的男人用刀拍了拍她的臉。

“沈初，好久不見。”

“啊！樂瑤，你有什麼事衝我來，別傷害樂瑤！”

看見何樂瑤被傷害的第一眼，媽媽就失去了理智，尖叫著撲向屏幕，哭著求麵具人放過何樂瑤。

麵具人發出一聲冷笑。

“沈初，何樂瑤可是殺死你親生女兒的凶手，你難道就一點也不恨她？”

媽媽掉眼淚的動作一頓，厲聲反駁。

“別胡說！何安安是自己掉下池塘淹死的，和樂瑤沒關係。”

“是嗎？”

麵具人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抬手操作了一下手腕上帶著的智能手表，冷冷開口。

“可這段視頻告訴我，真相並不是這樣。”

霎那間，一段視頻以令人咂舌的速度，衝上了熱搜，一共半個小時，是我被何樂瑤反複摁進水裏，折磨至死的畫麵。

媽媽也看見了屏幕裏麵具人播放的視頻，麵色越發蒼白，哆嗦著嘴唇無力辯解。

“這是假的......”

“竟然是假的，為什麼你還要刪掉這個視頻？相信你還在警局吧，視頻我也發給了警方一份，他們有技術專家，一定能檢測出這個視頻是真是假。”

陳峰在單向玻璃後點頭。

“嫂子，視頻是真的......”

他聲音有點哽咽。

“這段視頻真的是你刪的嗎？可是為什麼？安安是你親生女兒啊。”

一時間，警局裏所有人都對媽媽投去疑惑不解的視線，媽媽坐在椅子上，垂著頭，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

我以為她在哭，飄在她身邊，蹲下抬頭去看。

看見的卻是媽媽麵無表情的臉。

“為了保護養女，讓親生女兒慘死，沈初，我對背後的原因很好奇，你能給我講講嗎？”

麵具人抓住何樂瑤的頭發，強迫她揚起頭。

“當然你也可以不說，但我的刀可就會落在何樂瑤臉上了。”

鋒利的刀刃微微一動，何樂瑤臉上就出現一絲血痕，就算她已經昏迷，依舊皺了皺眉。

媽媽瞬間心疼的喊不要，單向玻璃後的陳峰也壓低聲音開口。

“嫂子，地址破解還需要三十分鐘，現在絕對不能讓他關閉直播，不然，樂瑤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我飄在一旁，也等著媽媽開口。

她閉了閉眼，好半天才啞著嗓子回答。

“因為我討厭何安安。”

“她總是不聽我的話，自從何建去世後，雖然有國家的幫扶，可我還是很累，累得想死，但我都為了她撐了下來，可換來的是什麼，是數不清的爭吵和埋怨。”

“但樂瑤不一樣，她隻會關心我，心疼我，一個聽話的養女，一個累贅的親生女兒，你猜我選誰？”

她說的每個字都很清晰，我都聽得很清楚，心卻在不斷收縮，泛出密密麻麻的痛，臉上有些涼，我抬手一摸，摸了滿手的淚。

原來媽媽一直在討厭我，可我不聽她的話，也隻是想找出叛徒，為爸爸報仇而已。

爸爸在世的時候，經常問我長大後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