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後旨意下來那天,殿裏一片死寂。
唯有孟棠月神色平靜,坦然地接過聖旨,“臣妾領命。”
在宮人麵麵相覷的目光下,她揚起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也好。
一切都快結束了。
廢後旨意前腳下來,後腳她就被挪去了冷宮。
太監輕蔑地笑道,“新皇後的冊封典持續三日,為免橫生枝節,陛下下令將你羈在冷宮,冊封結束才能放出。”
“孟庶人,請吧——”
冷宮素來都是關押罪妃和瘋妃的地方,沒想到有一天,此處也會成為她的囚籠。
一進冷宮,撲麵而來的餿味和臭味讓她捂緊了口鼻。
下一秒,一個黑影閃電般竄過來,扼住她的脖頸瘋狂大笑,“哈哈哈哈,抓到你啦,你這個害我小產的賤人,我要殺了你!”
孟棠月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你,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背部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是另一個瘋妃,舉著板磚狠狠朝她一砸,猖狂地笑道,“狗皇帝,你敢廢了我,我今天就來取你的狗命!”
緊接著,三個、四個、五六個瘋癲的廢妃都圍了過來。
雨點半的拳頭落到孟棠月身上。
她蜷縮成一團,劇痛從五臟六腑傳來。
就在她眼神都變得渙散的時候,身上忽然一輕,她也被人攔腰抱起。
蕭彥寒吩咐太醫給她診治,心疼不已道,“棠月,那些人打你,你為何不還手?”
孟棠月翕動著嘴唇,卻沒說出一句話來。
他憐惜更甚,“棠月,貴妃此胎極其祥瑞,唯有立她為後才能讓她順利產子。你放心,待風波過去,朕會將你冊封為皇貴妃,保你一生錦衣玉食。”
孟棠月扯出一個極苦澀的笑,她定定地看著蕭彥寒,一字一句道,
“臣妾,謝主隆恩。”
夜漸深,暴雨如注,砸穿屋頂,將她淋濕。
傷口仍然在隱隱作痛,她稍微翻下身,就疼得一顫。
在奉國那三年,她也是這麼過來的,受盡欺淩,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堂堂皇後之尊,卻活得連個螻蟻都不如。
直到後來奉國二皇子回都城,她陰差陽錯救了他妹妹,終於才有了靠山。
她被蕭彥寒召回京那天,二皇子也曾試圖挽留過她,讓她留在他身邊,她拒絕了。
她和他,自始至終,發乎情,止乎禮。
隻因她是有夫君的人。
可如今,她沒有了。
她什麼都沒有了。
她答應跟他走了。
三更天,冷宮傳來布穀鳥叫,一抹修長的身影將床上那個虛弱的人兒攔腰抱起,麵容清冷,語氣卻含了極深的憐惜,“棠月,我來救你了。”
他帶著她消失在夜色中。
而身後冷宮那間柴房,也迅速燃起了漫天火光。
將一切都焚燒殆盡,埋葬於此。
翌日,蕭彥寒送別奉國使臣隊伍,二皇子客氣道,“聽聞陛下今日封新皇後,還是別在此處耽擱了,陪皇後娘娘要緊。”
蕭彥寒點點頭,剛要說話,忽然傳來太監急匆匆地稟報,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冷宮起火了,孟庶人她被困在裏麵了......”
蕭彥寒麵色猛變,“什麼!”
他扭頭大步離開,飛也似地跑去冷宮。
奉國二皇子嘴角揚起一個幽微的笑,“走吧,啟程回都城。”
浩浩蕩蕩的隊伍,緩緩出了宮門。
而蕭彥寒還在拚命地闖火場,渾然不知道他摯愛的姑娘,即將和他天各一方。
天各一方,再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