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醫院回家後的一個小時,晏懷川終於發來消息:
“在哪間科室?”
我笑了笑,卻沒有回應。
結婚五年,他的第000次遲到,我已習以為常。
去度假,他遲到1個小時錯過航班,我被迫取消全部行程;
談合作,我替他喝了3小時的酒拖住合作方,喝到胃出血,他才姍姍來遲;
那晚山區考察結束,他說好九點來接我——
可直到劫匪將落單的我拖進樹林,我遍體鱗傷走了一整夜山路,他都不曾出現。
他出現在了助理的朋友圈照片裏,配文:
“論老板的超絕時間觀念,每次約我出來談工作,都會提前半小時到達,準備好我愛吃的小蛋糕。”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他不是因為行程太忙,工作太多,所以才次次不能準時。
他隻是不想。
所以我也不想了。
海外實驗項目申請通過,離婚協議已經擬好,連孩子,我都處理幹淨了。
從今以後,我會等一朵花開。
但,再也不必等他。
......
“抱歉,剛想起你說的時間。”
“下次一定準時。”
手機繼續彈出兩條消息。
而我依舊沒有回複,鑽進了被窩。
剛做完流產手術的身體還很虛弱,我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再醒來已是晚上十一點。
晏懷川在五點時給我發了消息,讓我今晚別做飯,一起出去吃。
而門外,是根本不曾亮過燈的客廳。
他根本沒有回家。
我捂住空蕩蕩的胃,感覺心也是空的,泛著冷。
外賣很快上門,我簡單應付幾口,收拾好垃圾時,聽到了門鎖的聲音。
“怎麼還沒睡?”
他一邊頭也不抬地換著鞋,一邊問:
“吃過了吧?都這麼晚了。”
我沒應聲,他又自顧自接道:
“下班的時候寧汐的手指被文件割傷了一道大口子,流了很多血。”
“小姑娘一直喊疼,我就帶她去公司隔壁的商場散散心,結果沒留神就逛得有些晚了。”
我有些出神地看著手裏的垃圾袋。
夏寧汐的手被割傷,他可以陪她一晚上。
我的腿在一年前的車禍裏為了保護他被砸傷,至今需要每月複查,他卻一次都沒陪我去過醫院。
“發什麼呆?來吃個蛋糕。”
他對我招招手,將一塊小小的切片蛋糕放在了餐桌上。
我在夏寧汐一個小時前的朋友圈見過。
是他們一起吃的那家甜品店的贈品。
因為奶油沒抹勻,口味也是大眾不喜歡的,所以沒賣出去。
“趁今天還沒過,還能陪你吹個蠟燭。”
晏懷川將一根細細的蠟燭插上,拿出打火機。
我扯了扯嘴角,微微笑著,告訴他:
“我的生日,是昨天。”
晏懷川的手頓住。
下一秒,手機鈴聲響起,十二點也過了。
“現在是前天了。”
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可晏懷川依舊點燃了蠟燭,漫不經心對我道:
“沒事,雖然晚了,但有過就行。”
“反正你也不在意這些。”
我轉過身,甩幹了手上的水珠。
從前是在意的,可在意沒用。
而今後,也沒有在意的必要了。
晏懷川去洗澡後,我將蛋糕直接扔進垃圾袋,隨即上了床。
床墊一側微微塌下時,他從身後抱住了我,語氣中似乎有些失笑:
“之前不都非要等我上床才肯關燈,今天怎麼自己先睡了?”
我努力控製著呼吸頻率,沒有應他。
“對了,我定個鬧鐘。”他忽然又爬起來:
“明天你要是被吵醒了,就繼續睡,還早。”
“去做什麼?”我啞聲問:
“寧汐約我晨跑,睡過頭了,小姑娘又要說我耽誤她,苦著一張臉。”
說起這個小助理,他的語氣總是不由得帶上幾分縱容。
他從來都沒遲過她的約。
有幾次,明明定好了會議時間,他卻因為陪她晨跑,總是要晚到半個小時。
會議室的人等得不耐煩,都在背後罵我擺架子,連會務都做不好,故意讓他們等。
而晏懷川聽見了這些抱怨,也從不為我辯解。
他隻會說:
“下次注意,靈活調整。”
“對了,今天去複查,醫生說什麼了嗎?”
將要入睡之際,他終於想起這件事,問了一句。
而我看了一眼床頭櫃的抽屜。
那裏,放著一張終止妊娠報告單。
遲來的問候,遲來的孩子。
我閉上眼,平靜道:
“沒什麼,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