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察來得很快。
取證加筆錄,很快就把這件事情鬧到了係主任辦公室。
“關於那場火災的調查事宜,我已經委托給了警察。”
麵對主任不悅的目光,林昭意並沒有退卻,而是死死盯著宋棠,如實表達著自己的訴求,“但是針對我和我家人的網絡霸淩,我一定會追究到底!”
一個人的證件照,或許到網上多找一找,還能找得出來,但她的身份證號,家庭住址,還有她父母的聯係方式,如果不是最親近的人,她想不出,還有哪裏能泄露出去。
來辦公室之前,林昭意反複提醒自己要穩住,可還是在看到宋棠身邊的沈倦時,沒忍住,紅了眼。
沈倦好像總是有這樣的本事,讓她崩潰,讓她失控。
她甚至忍不住想,那些隱私都是沈倦告訴宋棠的嗎?
或許不是他有意的,但如果沈倦已經連這些都可以跟宋棠在閑聊時分享,那麼這些年,她在這個男人眼裏,究竟算什麼?
宋棠哭哭啼啼,“林學姐,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暗示我泄露了你的隱私嗎?”
“可我什麼都沒做啊。那場火災我才是無辜的受害者,我都沒有來追究你的責任,你憑什麼惡人先告狀?”
林昭意冷笑:“你無不無辜,警察自有定論。”
宋棠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很快就委屈地躲到沈倦的身後。
“林學姐,做錯了事,你就算不想承認,也沒必要這樣拖延時間啊。”
“你明知道警察要辦案,就勢必會封鎖現場。要是一天查不出來,就會耽誤實驗室一天的進度。我們理工科和你這樣整天隻知道情情愛愛的文科不一樣,我們的研究可是很重要的。”
林昭意氣到咬牙,剛要反駁,沈倦說了出現在這裏以後的第一句話:“火不是宋棠放的。”
不僅是林昭意,現場連警察都驚訝了一下。
“這位同學,你有證據嗎?”
那場火雖然沒造成人員傷亡,但把該毀的東西都毀完了,根本沒留下任何線索。
但沈倦說:“我在實驗室安裝過一個攝像頭,清晰記錄了宋棠的一舉一動,她沒有放火。但攝像頭裏的內容關係著我們即將發表的最新研究,必須要等論文發表出來,才能公之於眾。”
“所以,麻煩你們結案吧。”
林昭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辦公室的。
隻知道一腔的不甘,必須要找個地方發泄。
所以,她攔住了正準備和宋棠一起去實驗室的沈倦。
沈倦似乎也明白她的來意,和她單獨走到了一處空曠的路燈下。
“關於攝像頭的事,是假的吧?”
林昭意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沈倦沒有正麵回答,歎了口氣:“我隻是希望原本用在研究上的時間,不要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你知道,我的研究......”
“所以,你就可以把我的名譽,我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嗎?”
沈倦皺了皺眉。
這是他不耐煩的表現。
但望著林昭意那雙倔強的眼,他還是抽出耐心解釋:“警察是你找來的,隻要洗清宋棠的嫌疑,他們就會離開。至於你,我會要求學校,不再追究火災的事,你不會有事。”
“至於網絡上那些話,的確讓你受委屈了。”
沈倦的眉眼漸漸柔和下來。
他本就生得好看,專注地看向一個人的時候,仿佛沒有人能不心動。
“你不是一直想要早點辦婚禮嗎?等這次研究結束。或者,你想要更早,這個月底,我就可以和你結婚。”
夜晚很靜。
靜到幾乎可以聽得到兩個人的心跳聲,以及,林昭意突兀的,不合時宜的笑。
又是這樣的笑。
沈倦幾乎是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林昭意你......”
“沈倦,你就是聽不懂人話是嗎?”
這句話,林昭意是喊出來的。
眼裏的情緒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
她想過很多分別的時刻,唯獨眼前這種,最叫她難堪。
好像她的決絕,她的痛苦,落在沈倦眼裏,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笑話。
就好像,從頭到尾,沈倦都沒有在意過她。
她在沈倦眼裏究竟是什麼?
一個不得不安撫的煩人精,還是一個求而不得,用來打發時間的替代品?
她突然不想知道了。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落地。
林昭意抹了一把臉,緩慢地轉身。
很艱難,但邁出第一步後,剩下的路就好像沒那麼難走了。
她順著昏暗的街燈往外去。
似乎聽到身後有沈倦的聲音:“過兩天我會回家找你。”
她沒應,也沒停,而是在路邊打了一輛車。
打車的時候,正好身邊有一對小情侶也在戀戀不舍地分別。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生打車回去多不安全啊?還是我送你吧。”
“你把我送回去還不是得回來?你明天還有論文要寫呢。我可以的。”
“那我們現在就開視頻,路上你也不許掛斷,直到安全回家為止。”
“好啦好啦,管家公,聽你的......”
小情侶的聲音漸漸遠去。
林昭意捏了捏手機。
她剛剛脫離一段錯誤的感情,爸媽又才受了驚嚇,這個點估計已經睡下了。
她好像沒有可以打視頻的對象。
但她還是坐上了車。
她想,她一個人也可以的。
因為以後,她還有很多事情要一個人去做。
抵達機場,天光微亮。
廣播裏傳來她的名字。
她提著行李箱,義無反顧奔赴嶄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