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悠然下定決心轉身要走,卻聽身後權昭臨的聲音離得很近:
“悠然?腿上的擦傷還沒處理好,怎麼跑到這邊來?”
她僵硬轉身,看到權昭臨一臉關切和擔憂。
“怎麼哭了?”
他眼神中的疑慮漸深,葉悠然心臟跳得飛快,木然開口:“你和沈......和沈小姐......”
也許是誤會葉悠然隻是擔心他離開,權昭臨神情一鬆,大手將她攬住。
“不管我是誰,我們之間的關係都不會有改變,我要娶的,隻有你。”
權昭臨這幅愛她的樣子演得太好,這三年來,她都當了真。
現在得知真相,葉悠然隻覺得像吃下含著砒霜的蜜糖,五臟六腑都痛得厲害。
沈柔嫣剛被他勸好,即便眼神裏有藏不住的妒忌和怨懟,依舊笑著開口道:
“我尊重昭臨的想法。你救了他,你們又彼此相愛,我會祝福你們的。”
權昭臨牽住她的手:“我帶你回權家,繼續做婚前的準備,好不好?”
葉悠然看著他們虛偽的神色,喉頭倏然湧上一股血腥氣,被她硬生生咽下——
現在還不能撕破臉,不能打草驚蛇。
於是她從嘴角扯出一個笑,緩緩點了點頭。
回到權家以後,權昭臨匆忙交代沈柔嫣照看一下葉悠然,便先去了書房見權家長輩。
葉悠然踏進富麗堂皇的別墅,目光所及之處,都讓她看清自己與權昭臨之間的溝壑。
但她不覺自卑,隻有一股啞然、嘲諷、混著淡淡憂傷的滋味彌漫在心頭。
這樣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人,居然願意為沈柔嫣裝失憶、裝貧窮,甚至擺了三年攤,吃了三年苦——
他還真是愛沈柔嫣。
沈柔嫣打量著她,眼裏是明顯的鄙夷。
“悠然,想要嫁給昭臨,你這樣可過不了長輩那關,”
她哂笑著拍了拍手,一個神色嚴肅、手執鞭子的管家便出現在二人跟前,
“不過沒關係,我會幫你成為一名合格的名門淑女、讓你盡量配得上他的。”
葉悠然心下不安,搖頭推拒。
可對方拉著她往管家那走去,一拉一扯,沈柔嫣突然就驚呼一聲,跌倒在地。
“柔嫣!”
權昭臨不知什麼時候趕來的,神色寫滿了擔心。
“我隻是想讓悠然學點規矩......可是她對我意見好像還是很大。”
他抬眼,望向葉悠然的眼神裏帶著幾分冷意。
“柔嫣也是一片好心,你這樣粗魯無禮,怎麼嫁進權家?”
這話一出,大廳裏的傭人都紛紛側目。
或審視、或嘲諷的目光箭矢一樣射向葉悠然。
羞恥感湧上心頭,葉悠然有些無措地張口:“我沒推她......”
“好了,”
權昭臨卻有些不耐地打斷:
“悠然,婚禮不能出差錯,你就聽柔嫣的安排,乖乖學好。”
她一僵,把滿心的酸澀和苦楚壓下。
沈柔嫣揚起笑,和管家一起把葉悠然帶到了後花園。
“這是昭臨十五歲那年安排人為我種的玫瑰園,你就在這學習花藝吧。”
“用手拔掉這些玫瑰刺,一根不能留,否則......是要受罰的。”
管家得了沈柔嫣的眼色,一手攥緊鞭子,一手朝葉悠然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悠然怔怔看著眼前盛開的叢叢玫瑰,隻覺得刺仿佛紮進了自己心頭。
三年裏,權昭臨最愛送她玫瑰花,即便她提過幾次自己喜歡的其實是鈴蘭;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真正喜歡玫瑰花的人是沈柔嫣。
葉悠然苦笑著,在管家的催促下伸手,很快就被玫瑰的尖刺刺破了手。
淡淡的血腥味縈繞在指尖,她額上泛出冷汗,動作遲緩下來。
“啊!”裹挾著破風聲的鞭子突然砸在她的背上。
她猝不及防地發出一聲慘叫,隻見管家的眼神裏充滿了輕蔑:
“這點疼都受不了,上嫁要吞的針有你受的呢!”
“搶了別人的姻緣,就得承受代價!繼續拔!”
昏暗的天色下,葉悠然看見沈柔嫣遙遙地露出一個笑臉來。
剛剛那一摔不過是個警告,警告她就算和權昭臨求助或說明,他都不會站在自己這邊;
現在的鞭打,才是沈柔嫣真正的報複。
葉悠然咬牙,忍著指尖的刺痛探向玫瑰花。
管家不是嫌她動作慢,就是斥責她姿態不夠優雅,一下又一下的鞭子打過來,劇痛在葉悠然背上炸開。
直到夜色降臨,她的手指被鮮血染紅,背上也痛得幾乎沒了知覺。
沈柔嫣終於開口讓她進屋,葉悠然站起時,才發現腳下已經彙聚了一小灘血水。
她艱難邁進屋,以往眼裏都是她的權昭臨卻靠在沙發上,無比專注地看著沈柔嫣。
那眼神裏沒有公式化的、偽裝出來的愛,全是難以掩蓋的真情實感。
葉悠然的心像破了個洞,冷風和寒雪往裏灌入。
她拖著步子,一聲不吭地離開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