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遇難第十年,我帶兒子參加科技賽。
他被人指著罵沒爹的野孩子。
我剛要衝過去,評委席上的男人先抱起了對方的小姑娘。
他說:“諾諾別怕,爸爸給你撐腰。”
那聲音,我聽了整整十年。
所有人都說他死了。
我守著一張黑白照,生下他的兒子,拖著病體把孩子養到九歲。
可他沒死。
他換了名字,成了教授,娶了基金會千金。
他看見我時,手裏的獎杯摔在地上。
我看著他,笑著問:“寧教授,你認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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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科技館的大廳裏,全是孩子的哭聲和家長的吵聲。
我趕到時,沈安被兩個工作人員攔在角落。
他的校服袖口裂了。
手背上有血。
一個穿白裙的小姑娘坐在地上哭,懷裏抱著半截斷掉的橋梁模型。
她旁邊的女人冷著臉。
“你就是沈安媽媽?”
我看著沈安,先問他:“疼不疼?”
沈安抿著唇:“媽,我沒推她。”
女人立刻拔高聲音:“你兒子弄壞了我女兒的作品,還敢撒謊?”
我站到沈安麵前:“你女兒哭,不等於我兒子有罪。”
女人臉色一沉:“你怎麼說話的?”
我還沒開口,評委席那邊走來一個男人。
他穿著深灰西裝。
胸牌上寫著:寧川,橋梁設計學院教授。
他彎腰抱起白裙女孩,聲音輕得刺耳。
“諾諾別哭,爸爸在。”
爸爸。
寧川。
我的手指僵住。
沈安也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
他小聲說:“媽媽,他和照片上的爸爸好像。”
我喉嚨發緊。
那不是像。
那就是沈硯。
我的丈夫。
十年前被宣布在塌方事故中遇難的沈硯。
白裙女孩摟住他的脖子,哭著說:“爸爸,他把我的橋弄斷了,你讓他道歉。”
沈硯摸著她的頭:“好,爸爸處理。”
我盯著他的臉:“你要怎麼處理?”
他猛地看向我。
那一眼,他整個人都僵了。
他的眼底先是震驚,接著是慌亂,最後隻剩躲閃。
我往前一步:“寧教授,你怎麼不說話了?”
他張了張口:“你......”
我打斷他:“我姓林,叫林晚棠,寧教授覺得耳熟嗎?”
他臉色白了。
旁邊的女人皺眉:“阿川,你認識她?”
我笑了:“阿川?”
女人挽住他的胳膊,語氣變得很慢。
“我是他妻子,許若菱。”
“這位家長,孩子犯錯,家長最好別轉移話題。”
我看著她的手。
她手上的鑽戒很亮。
那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說:“許女士,先看監控。”
許若菱冷笑:“沒必要吧?這麼多孩子都看見了。”
沈安急了:“她自己沒拿穩!她還說我沒有爸爸!”
許若菱的臉沉下來:“小孩子吵架,你別亂扣帽子。”
我蹲下,看著沈安。
“你說清楚,她說了什麼?”
沈安眼圈發紅:“她說我報名表上父親欄空著,說我媽騙人,說我爸早不要我了。”
大廳安靜了幾秒。
沈硯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我站起來,看向他。
“寧教授,你是橋梁專家,最講證據。”
“現在查監控,還是讓我報警?”
沈硯低聲說:“不用報警。”
我立刻接話:“那就查。”
許若菱看向他:“阿川,你什麼意思?諾諾都哭成這樣了。”
我看著她:“我兒子也在流血,你看不見嗎?”
沈硯朝我伸手,像要解釋:“晚棠......”
我往後退:“寧教授,請叫我沈安媽媽。”
他的手停在半空。
工作人員調出監控。
畫麵裏,諾諾先扯住沈安的模型圖紙。
沈安去搶。
諾諾後退時撞到桌角,自己的橋掉在地上。
沈安沒有碰她。
許若菱臉色難看。
諾諾哭聲小了。
沈安低頭,用袖子擦眼淚。
我摸了摸他的頭:“安安,抬頭。”
他抬頭。
我說:“你沒錯,就不用低頭。”
他哽咽著點頭:“嗯。”
我看向許若菱:“道歉。”
許若菱咬牙:“孩子還小。”
我說:“我兒子也小。”
沈硯終於開口:“若菱,讓諾諾道歉。”
我馬上看著他:“不止孩子。”
許若菱瞪著我:“你別太過分。”
我笑了一下:“你女兒罵我兒子沒爹,你說我過分?”
沈硯壓低聲音:“晚棠,別在這裏鬧。”
我看著他,胸腔裏像塞滿碎玻璃。
“我鬧?”
“沈硯,你活著站在這裏,讓別人的女兒叫你爸爸。”
“你跟我說,我鬧?”
許若菱猛地看向他:“沈硯?”
我看著她:“原來你也聽不得這個名字。”
沈硯臉色灰敗:“晚棠,我可以解釋。”
我說:“先讓她們道歉。”
他沉默兩秒,看向許若菱:“道歉。”
許若菱的眼神像刀。
諾諾被她推了一下,不情不願地說:“對不起。”
我看著許若菱。
她盯著我,咬出三個字:“對不起。”
我說:“不是對我,是對沈安。”
許若菱轉向沈安:“對不起。”
沈安沒有說沒關係。
他看向我。
我牽住他的手:“走。”
沈硯追了兩步:“晚棠,我們談談。”
我停下,回頭看他。
“十年前,你最後一句話等你回來。”
“沈硯,你回來得真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