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派出所調解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李秀菊坐在我對麵,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王建國臉上的淤青還沒消,但氣焰已經滅了大半,低著頭不說話。老太太沒來,說是“血壓高”送醫院了。
中年民警坐在中間,麵前攤著調解記錄本。
“你們雙方先陳述一下情況。”
李秀菊搶著開口:“警察同誌,我們就是蹭了一下她家的網,她就動手打人!你看我老公臉上的傷,這是故意傷害吧!她還推我媽,我媽七十多歲的人了!”
我安靜地聽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警察同誌,方便播放嗎?”
民警點頭。
我點開一段錄音。上周三晚上,李秀菊的聲音尖銳又理直氣壯:“你家寬帶一個月幾百塊,我們蹭蹭怎麼了?你改密碼就是看不起窮人,就是不想讓我孩子考大學!”
然後是王建國的聲音:“我女兒是咱們小區唯一一個能考上重點的苗子,你耽誤她學習,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錄音停了。李秀菊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可憐模樣:“警察同誌,我們就是說說氣話。”
民警問:“你們為什麼不自己辦寬帶?”
李秀菊抹著眼淚說:“一個月一百多塊錢夠我們家三天的菜錢。她家條件好,讓我們蹭蹭怎麼了?她少喝杯奶茶,我孩子就能多聽一節押題課啊。”民警沒接話,轉頭問我:“你什麼意見?”
我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窮,就是你們搶劫我的理由?”
李秀菊臉色一白:“我沒有搶劫!蹭個網算什麼搶劫!”
我把一份文件推到民警麵前。
“警察同誌,我家的寬帶不是普通家庭寬帶。因為我是做電商的,需要大文件傳輸和遠程視頻渲染,我辦理的是企業級專線寬帶,下行1000兆、上行500兆,附帶固定公網IP和服務等級協議。每月費用是599元。”
我從文件袋裏抽出一張發票,上麵蓋著運營商的公章。
“今年一月到七月,他們蹭了我七個月的網。按比例折算網絡資源的占用價值,加上對我正常工作造成的延誤和損失,總計已經超過了三千元。”
李秀菊愣了一秒,直接站起來:“你胡說!什麼企業不企業的,你就是不想讓我們蹭!”
我沒理她,繼續說:“他們長期盜用我的網絡資源,屬於典型的不當得利。我有權追回我的損失。”
我頓了頓,又看向王建國:“你們砸我的門,堵我的路,尋釁滋事。每一條,都有證據。”
民警看著那份發票,臉色嚴肅了起來。
李秀菊急了,拍著桌子大喊:“那你怎麼證明我們用了你七個月!你有什麼證據!”
這就是最讓我忍無可忍的一點。
我不緊不慢地拿出另一份文件。是運營商後台的數據,過去七個月,每隔幾天就有一個陌生設備連接我的路由器,每次連接時長數小時,數據包流量巨大。配套的設備MAC地址打印在一張A4紙上。
“這是你家孩子的手機。”我把文件推過去。
王建國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那個......你說的那個什麼企業寬帶,一個月五百九十九?你一個做電商的,用得著那麼貴的網嗎?”
我看著他:“我用不用得著,跟你沒有關係。那是我的東西,我花自己的錢買的。你連問都不該問。”
李秀菊在調解室裏又哭了一陣,忽然抬起頭,眼睛裏露出一種決絕的光。
“行,就算我們蹭了你的網,你要多少錢,我們賠。但你打人的事怎麼算?你把我老公打了,把我媽推了,這事兒沒完!”
我笑了。
“你媽是自己坐在地上的,剛剛說了,全程有錄像。你老公,他半夜砸我家門,自己衝進來摔的。你要是不服,可以去醫院做傷情鑒定,我等著。”
民警敲了敲桌子:“你們都冷靜一下。關於蹭網的事,屬於民事糾紛,可以調解。至於砸門和堵門,我們已經做了筆錄,會依法處理。現在說說,你們打算怎麼解決?”
我看著民警:“我不接受調解。但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我要去他們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