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知歎了口氣,遞給我一張紙巾。
「對不起。你被送來的時候情況非常危急,大出血,心臟驟停。我們盡了全力,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我沒有接,任由淚水浸濕枕頭。
「是誰......送我來的?」
我不記得有人救我。我隻記得沈長淵冷漠的背影和保鏢們麻木的臉。
「是我。」裴知說,「我是你母親生前的主治醫生,她拜托我多照顧你。我一直有關注你的健康狀況,那天察覺到不對,就趕了過去。幸好,還來得及。」
我母親......
那個世界上唯一真心愛我的女人,在我嫁給沈長淵的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
原來,她到死都在為我鋪路。
「謝謝你。」我閉上眼,心中一片死寂。
裴知醫生又說了些什麼,但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我的世界,已經隨著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同崩塌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不吃不喝,不言不語。
裴知沒有強迫我,隻是每天定時來給我檢查,換藥,然後安靜地坐在一旁陪著我。
直到第五天,他帶來了一台平板電腦。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則財經新聞。
沈氏集團總裁沈長淵,為慶祝未婚妻蘇晚晴小姐身體康複,一擲千金,在全城最豪華的酒店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
畫麵裏,沈長淵西裝革履,英俊挺拔,他小心翼翼地護著身邊的蘇晚晴,眼中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蘇晚晴穿著高定禮服,麵色紅潤,笑靨如花。
她挽著沈長淵的手臂,對著鏡頭嬌羞地說:「謝謝長淵,為了我的病,他付出了太多。現在我好了,我們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記者問沈長淵:「沈總,聽說您已經和前妻江寧女士離婚,請問是真的嗎?」
沈長淵的臉色冷了下來,但還是維持著風度。
「我和她,早就結束了。」他頓了頓,看向蘇晚晴,目光瞬間變得溫柔,「我愛的人,從始至終,隻有晚晴一個。」
我的血,換來了他們的盛世歡宴。
我的孩子,成了他們愛情的祭品。
而我江寧,從頭到尾,隻是一個笑話。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我猛地吐出一口血,染紅了雪白的床單。
「江寧!」裴知被嚇了一跳,立刻按下了呼叫鈴。
護士們衝了進來,病房裏一陣手忙腳亂。
我卻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沈長淵,蘇晚晴。
真好。
你們真好。
從那天起,我開始配合治療。
我大口大口地吃飯,把那些難聞的藥湯當水一樣喝下去。
裴知說我身體底子太差,加上這次重創,以後恐怕很難再有身孕,而且需要長期調養。
我隻是平靜地點點頭。
孩子,我已經不奢求了。
我現在唯一想要的,就是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看著那對狗男女,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地獄的。
一個月後,我出院了。
裴知把我安排在他名下的一處公寓裏,環境清幽,很適合養病。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他問我。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
「我要他們,血債血償。」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淬了冰的寒意。
裴知推了推眼鏡,沒有勸我。
他隻是遞給我一份文件:「這是沈長淵和蘇晚晴的資料,或許對你有用。」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為什麼幫我?」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你母親是個很好的人。她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我也不相信蘇晚晴是當年在雪山救了沈長淵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知道什麼?」
裴知從文件中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登山服的女孩,背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在及膝的雪地裏艱難前行。
女孩的臉被風雪吹得模糊,但那身形,那件紅色的衝鋒衣,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我。
「這是當年救援隊拍下的照片。他們說,找到沈長淵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了,身邊隻有一個女孩留下的、摔壞了的護身符。」
護身符。
是我母親在我十八歲生日時,親手去廟裏為我求來的。
我一直貼身戴著,卻在救沈長淵的時候,不小心遺落在了雪地裏。
後來,這個護身符出現在了蘇晚晴手裏,成了她冒名頂替的「證據」。
「蘇晚晴聲稱是她救了人,但她的登山記錄顯示,那段時間她根本不在那座雪山。反倒是你,有明確的登山簽到記錄。」裴知冷靜地分析著,「隻是沈長淵被愛情衝昏了頭,從未懷疑過。」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
原來,不是天衣無縫的謊言。
是沈長淵,親手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拒絕看到真相。
「江寧,沈長淵不是傻子。他隻是不願意相信自己愛錯了人。」裴知看著我,「蘇晚晴的謊言,遲早有被揭穿的一天。你需要做的,是養好身體,等待時機。」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我沒有告訴裴知,我等不了那麼久。
我要親手,撕開蘇晚晴那張偽善的麵具。
我要讓沈長淵親眼看看,他捧在手心裏的珍寶,究竟是怎樣一副蛇蠍心腸。
我開始著手調查蘇晚晴。
她就像一個巨大的謎團,除了「沈長淵的救命恩人」這個身份,其他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我動用了母親留下的一些人脈,很快就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蘇晚晴,根本不是什麼家境貧寒的孤女。
她在海外有一個賬戶,每個月都會有一筆不菲的資金彙入。
而彙款人,指向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沈長淵的繼母,林蕙。
林蕙是沈長淵父親的續弦,在沈家一向低調溫婉,與世無爭。
她為什麼會和蘇晚晴有牽扯?
就在我準備深入調查時,一個請柬送到了我的公寓。
燙金的字跡,刺痛了我的眼。
——沈長淵與蘇晚晴的訂婚宴。
時間,就在三天後。
地點,沈家老宅。
那個我生活了三年,卻從未被真正接納過的地方。
我看著請柬,笑了。
沈長淵,蘇晚晴。
你們的訂婚宴,我怎麼能缺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