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清黎心裏一緊,不顧一切衝到路中間,重重摔倒在地。
馬車猛地停住,車夫被驚出一身冷汗,當即破口大罵。
沈婉清探出半張臉,捏著鼻子,滿臉嫌棄,“哪來的乞丐,好臭,還不趕緊滾開!”
蕭泠夜的目光隨之落下,看向了地上那道單薄狼狽的人影。
夜色太暗,女人滿身臟汙,頭發淩亂不堪,看不清麵容,可那身姿形態,卻莫名透著幾分熟悉。
還沒等他細想,巷子裏的乞丐已追了上來,一把揪住宋清黎的胳膊對著馬車賠笑。
“這是我家瘋婆娘,偷偷跑出來的,衝撞了貴人還望恕罪。”
話音未落,便揪住宋清黎的頭發,狠狠往後拖拽,“你個傻婆娘往哪兒跑!趕緊跟我回去!”
宋清黎拚命伸手去抓車轅,卻被硬生生拽開。
她隻能仰起頭,目光死死盯著車內的蕭泠夜,喉嚨裏艱難擠出兩個字,“救我......”
可是風聲太大,那點微弱的聲音剛出口便被吹散。
馬車緩緩再起,蕭泠夜無意間側目,剛好與地上被拖拽的宋清黎四目相對。
他心口驟然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脫口而出,“宋清黎?”
正要開口叫停馬車,沈婉清立刻拉住他的衣袖,語氣急促。
“表哥,太子的宴會快到了,萬萬不能遲到。”
“嫂嫂身受重傷,此刻定然在府中靜養,怎麼可能獨自在外?不過是個相像的乞丐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蕭泠夜盯著地上那道狼狽身影,心裏仍隱隱有些不安。
可婉清說得沒錯,宋清黎剛受了杖刑,連下床挪動都難,根本不可能跑出蕭府,更不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定是夜色太暗,他瞧得模糊,才會錯把一個陌生乞丐認成了她。
這般自我寬慰著,蕭泠夜心頭的疑慮漸漸散去,收回了目光,“走吧。”
車簾落下,馬車徑直駛離,漸漸走遠。
宋清黎所有的掙紮,連同最後一點希望,徹底斷了。
她被乞丐一路拖拽打罵,強行押回破舊的荒廟。
廟內陰冷狹小,那被砸傷的乞丐麵露凶光,一步步朝她逼近。
“還敢跑?我看你今天能往哪兒逃!”
退無可退,再無生路。
宋清黎背靠牆壁,視線掃過牆角一塊硬磚,待對方撲來的一瞬,她攥緊磚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下去。
鮮血濺滿臉頰,她眼神狠戾,一下又一下,直到那乞丐徹底沒了聲息。
鬧出了人命,其餘乞丐嚇得魂飛魄散,當即四散奔逃。
宋清黎扶著牆壁緩緩起身,扯過一旁一件破舊的外衣裹在身上,遮住滿身傷痕,一步步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宋清黎從皇宮出來了。
宮內禦醫為她處理所有傷口,全身仔細包紮,上藥縫合。
她的手裏還攥著一卷明黃文書。
是和離書。
聖上親批,玉璽蓋印,不用蕭泠夜簽字,即刻生效。
宮門外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宮門外停著一輛青帷馬車,一位白衣男子負手立在車旁,聽見動靜立刻轉頭,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宋清黎聲音輕淡,“走吧,我們去江南。”
她母親是江南人,小時候總同她說,江南的春天有滿城桃花,有溫柔水鄉,她想去看一看。
馬車駛出城門,恰好與返程的蕭泠夜車駕迎麵遇上。
蕭泠夜赴宴歸來,掀開車簾透氣,心裏正盤算著,這幾日他的確待宋清黎太過刻薄,等回府便去看她,好好補償,往後絕不再讓她受委屈。
走神間,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對麵的青帷馬車。
晨風吹開車簾一角,露出車內女人纏滿繃帶的側臉。
隻一眼,他心口驟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