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清梧用力抓住他的衣領,心痛之下連聲線都在顫抖:“裴景,你無恥!”
她想起,當初在青樓後院把薑嫋嫋撿回來時,都會想到這個世道對女子貞潔的嚴苛和殘忍,毫不猶豫地把薑嫋嫋接到家裏來‘暫住’。
如今,卻能做到眼都不眨,就親手推她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頭頂傳來裴景的輕笑聲。
宮道中人來人往,裴景依舊將情深不悔的樣子演得入木三分。
他看向她的眼神似有萬千愛意,可是說出來的話如同冰錐入肉:“清梧,女人太聰明了可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在這樣的時代。”
“你看你,稀裏糊塗地做你一輩子的裴夫人不好嗎?非要把嫋嫋的存在捅出去,現在好了,你看滿朝文武和家眷,有誰信你的話了?反倒弄得自己一身狼狽、名聲盡毀。”
“我沒有.......”
葉清梧下意識就想解釋,這些流言不是她傳出去的。
可是看到裴景唇角那抹戲謔、和一切盡在掌握的得意,她瞬間歇了所有心思。
反正她說了,裴景也不會相信她的。
現在的她隻想等聖旨下來後順利離開,至於流言是誰捅出去的,於她來說已經沒有半點意義了。
葉清梧閉上眼睛,任由裴景抱著自己一路穿梭過皇宮。
曾經最依賴、最歡喜的懷抱,如今卻猶如牢籠和煉獄。
她聞著裴景身上熟悉的沉香味,隻有難忍的厭惡。
好在她很快就上了馬車,很快就回到了裴府。
一下車,她徑直往薑嫋嫋的院子去。
可還沒等她張口要回發卡,竟看到薑嫋嫋正坐在窗前,拿著剪刀將那隻小兔子發卡剪了個稀碎。
落在地上的白色毛線明明輕飄飄的,卻能將橫亙在她心口上的大刀砸落,將她整顆心當場砍碎。
“薑嫋嫋!”
葉清梧衝上前去,用力甩了薑嫋嫋一巴掌,“誰準你把發卡剪碎的!”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裏,唯一可以寄托對媽媽思念的東西了。
但現在,她連唯一的念想,都沒有守住。
葉清梧淚如雨下,正想蹲下身子將稀碎的毛線撿起來,卻被人用力拽住胳膊,緊接著臉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巨大的力道,將她整個人扇翻在地,落地激起的風浪將毛線揚得四處都是。
有很大一部分,飛落進火盆中,瞬間就被火舌吞噬。
“不......不,不要......”
葉清梧顧不上臉上的傷痛,也顧不得和裴景爭辯什麼,竟不管不顧地伸手,想從火舌中搶回毛線。
可是她的手才剛剛碰到火盆,麵前的火盆就被人一腳踹翻了,散落滿地的火星子,燙得她的手瞬間起泡。
“瘋瘋癲癲的,葉清梧,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裴景咆哮著:“如今都敢動手打嫋嫋了?她才剛剛被你害得失了孩子,你非要害死她才甘心嗎?”
葉清梧頹然坐在地上,抬眼看到的,是裴景小心翼翼把薑嫋嫋護在身後的樣子。
薑嫋嫋臉上掛著淚痕,怯生生地解釋:“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覺得這支簪子實在可愛,眼見著要還給你了,我就想著自己做一個,沒想到在拆解開的過程中,不小心弄壞了......”
裴景麵色越發沉了:“你聽見了嗎,嫋嫋不是故意的。一個破卡子而已,你為什麼要咄咄逼人,半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你現在就給我跪到門外去,對著嫋嫋磕一百個響頭,得了嫋嫋的原諒才能走!”
葉清梧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卻不是為裴景毫無底線的偏愛,而是為自己。
愛人沒了,孩子沒了,現在就連發卡也沒了。
她,一無所有了。
但,也無所畏懼了。
於是她跌跌撞撞爬起來,挺直了背脊:“我不會跪的。”
“裴景,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丟下這話後,她踉踉蹌蹌往外走,纖瘦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裴景的視線中。
見裴景竟沒有把人留住加以懲罰,薑嫋嫋咬了咬下唇,柔聲提醒:“裴郎,姐姐看起來好像很生氣,你要不要去哄哄?”
“哄?她也配?”
裴景盯著空蕩蕩的院門,冷聲笑了,“不過你這一提醒倒是讓我發現,再不治治她那滿身反骨,隻怕她永遠都擺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葉清梧不知裴景所想,回了院子就給自己好好洗漱了一番。
躺在床上放眼望去,發現如今要走,這滿屋子的物件她竟一件都不想帶上。
她的腦袋昏昏沉沉,半夢半醒間,被裴景猛地從被窩中拽了出來。
一路拽到前院看清眼前的一切後,葉清梧終於清醒了。
隻見廊下整整齊齊站著十幾個身段曼妙、衣著暴露的女子。
這些女子或是眉眼、或是神態、或是舉止,總有和她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