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晚上,家裏空無一人。打電話問丈夫,丈夫說兒子房間有幾個繡著名字的布娃娃,讓我和娃娃一起跨年。
我隻當他在開玩笑:
“別逗我了。”
“我知道你們肯定躲在哪裏準備嚇我一跳,我給你們都準備了禮物,快出來吧。”
丈夫卻顯得十分不耐煩:
“我們可沒有那麼閑,我跟兒子在欣欣家跨年。”
“都怪你非要答應去國外出差一年,我一個人怎麼帶孩子。”
“你要真想兒子了就把那個娃娃當兒子吧。”
電話那頭,隱約還傳來了兒子的聲音:
“那個老女人回來了?明明隻要把錢打回來就好了。她要是死外麵多好,這樣欣欣阿姨就可以當我媽媽了。”
我愣在原地,連什麼時候掛斷的電話都不知道,緊接著就看到丈夫白月光章欣給我發來的私信: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會幫歡歡過一個難忘的除夕!】
說著,又發來一張合照。我的丈夫摟著她的肩膀,五歲的兒子坐在她的腿上,就像一家三口。
我頓時覺得沒有一點兒意思,給上司打了個電話:
“你跟我說的那個價值三千萬的工作,我接下了。”
全家隻有我賺錢還敢這麼對我。從現在開始,想要錢,就問他的新媽媽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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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機,我環視一圈清冷的客廳,結婚照上我倆甜蜜擁吻的畫麵以前看覺得幸福,現在我隻感到無盡的諷刺。
照片被釘子牢牢釘在牆上,我試著用力扯了幾下,紋絲不動。幹脆用一塊黑布將其遮住,眼不見心不煩。
偏這個時候刷到了章欣最新發的一條朋友圈,我明知道看了隻會讓心情更加煩悶,卻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視頻裏,我五歲的兒子正坐在章欣的膝蓋上撒嬌。
章欣問她喜歡爸爸還是媽媽,小孩奶聲奶氣地回答欣欣阿姨。
就算背景音多麼嘈雜,我也一下子敏銳捕捉到了尚邱澤的輕笑。
我以為看到這個充斥挑釁意味的視頻我會難過,意外的,我除了感到巨大的虛無將我包圍外內心再無波瀾。
甚至還有心情給這條朋友圈點個讚。
尚邱澤沒想著來我這兒解釋什麼,反而他的好兄弟迫不及待過來私信我:
【嫂子,你不要誤會,你倆都在一起十年了,邱澤多在意你你不知道嗎?】
我看了一眼孤零零坐在椅子上的娃娃,又看了一眼其樂融融的視頻,發出一聲苦澀的輕歎。
視頻的末尾拍攝到了坐在角落的兩位老人,我認了出來,是尚邱澤的父母。這十年,我從沒見過一次我的公公婆婆,隻在尚邱澤的手機裏看過他們的照片。
甚至連我們兩個的婚禮二位老人家都沒有出席。
一開始我從未多想,直到有天尚邱澤喝醉了我才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裏得知他父母怨我搶了章欣尚家兒媳婦的位置,不見我就是不認同我是他們的兒媳婦。
我還真不知道尚邱澤有多在意我。他要是真的在意我,就不會一句不提主動帶我去見家長。要是他有心在父母麵前表現得非我不可,我不信十年他爸媽還不接受我。
無非就是不愛罷了。
見我遲遲沒有回複,他好兄弟又一次發來消息:
【嫂子你別多想,他倆從小就認識,去對方家裏過年很正常。他倆要是喜歡對方早在一起了。】
【章欣以前當過幼教,小孩子都很喜歡她。】
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過是點了個讚,對麵就什麼借口都說出來了。
我第一次見章欣,就是在婚禮上。
交換婚戒時主持喊了尚邱澤三次,他才猛地回神有些局促地幫我戴上戒指,緊張到套了好幾次都沒有對準。
賓客都笑說肯定是我今天太漂亮了,新郎官都看出神了。
起初我也是這麼認為,又欣喜又羞澀。
回看錄像帶時才發現,我的正後方坐著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就是章欣。
見我對她如此在意,尚邱澤主動跟我坦白他們之間的過往。
如果不是章欣每天堵在他門口強迫他去學校,他可能一直會是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現在不知道在哪裏混吃等死。
畢業後,章欣主動提出當她的模特,拍出的照片讓一直懷才不遇的尚邱澤在時尚圈名聲大噪。
他信誓旦旦跟我保證,隻把章欣當做自己人生中的貴人。
我也天真地認為尚邱澤對章欣的好都是出於感激。
他忘記我的生日反而出現在章欣為小狗舉辦的慶生聚會上,我沒有生氣。
隻因章欣看著我的臉說了一句我用的護膚品肯定很好,它都沒錢買。尚邱澤二話不說,把我一瓶未開封兩千多的神仙水送給了她。我也沒有多說。
這幾年來,尚邱澤在章欣身上花下去的錢遠超於我,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在這個本該闔家歡樂的日子他居然將好不容易飛回國的人一個人留在家,跑去和章欣一起跨年。
章欣的朋友圈一條又一條更新,我麻木地逐一觀看。
尚邱澤不喜歡酒的味道,結婚時甚至都不願跟我喝交杯,聽到台下的起哄更是甩臉子將我一人尷尬地留在台上,怒斥我的朋友在婚鬧。
討厭勸酒文化的他居然因為章父一句未來女婿得會陪他喝酒,尚邱澤麵前的酒杯就沒有空過。
他喉頭滾動,不善喝酒的他隻一杯就耳根子泛紅,卻仍賣力地一杯接著一杯,臉上笑容洋溢,磕磕巴巴蹩腳地說著祝酒詞。
直到現在我才醒悟。
那份不明確的情感早就在心中模糊了邊界,十年相伴終不如年少時一瞬的心動。
其實我一直想問尚邱澤,婚禮上他愣神的十幾秒心裏想的是想和我歲歲年年,還是心疼那個為他哭得暴雨梨花的姑娘。
現在,我的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打開好友的聊天框,不再猶豫:
【我打算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