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從化糞池裏撈上來的時候,腳上掛了具女屍。
女屍跟我長得一模一樣,還開口叫我“姐姐”。
從此,每次上廁所,她都在馬桶黑洞洞的下水道裏,對我巧笑嫣然。
我試圖驅趕她,父母卻叫我讓著妹妹。
道士大驚:“妹妹想念親人,她想要在下麵和你們一家團聚!”
可我的記憶裏,根本沒有同胞妹妹啊。
1.
救援人員費了好大勁,才把我從化糞池裏撈上來。
刺鼻的惡臭幾乎把我熏暈過去,黏膩冰涼的衣服緊貼著皮膚,我冷得直哆嗦。
可真正讓我遍體生寒的,是跟我一起被撈上來的東西——一具女屍。
她跟我長得一模一樣,臉上還掛著輕佻撩撥的笑。
青春美好的胴體赤裸地暴露在路燈下,引得路人頻頻回首。
“嘖嘖,這女的怕不是出來賣的,失足掉下去了吧?”
路邊圍觀的人群裏,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指著女屍,汙言穢語地嚷嚷。
壞話一出來,就占了上風。
周圍的人立刻竊竊私語起來,各種不堪的猜測和流言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他們看我的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仿佛我就是那具女屍,或者跟她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
警察很快封鎖了現場,並要把我帶去問話。
上車前,我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具女屍。
她的眼睛好像睜開了一條縫,怨毒地看著我。
緊接著,她的嘴唇輕微地翕動了幾下。
我聽到了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姐......姐......”
我嚇得毛骨悚然,一把抓住旁邊爸爸的衣角。
“爸,她......她動了!她叫我姐姐!”
爸爸盯著那屍體,像是悲痛到木然,並沒有聽到我的話。
我咽了下吐沫,隻當剛才是幻覺。
更何況,我根本沒有同胞妹妹。
法醫勘驗過後,對警察說:“是溺死的,死前有掙紮痕跡。”
不敢想,如果是我,在屎尿中絕望撲騰,肺部被其嗆滿,那是何等的痛苦與無助。。
一旁的警察見我臉色慘白,輕輕拍了拍我的背,開始詢問我跟死者的關係。
“我們是雙胞胎姐妹,從福利院被養父養母帶回家後,他們對我們很好。”
但姐姐生怕我過得不好,什麼都先緊著我,無論是新買的玩具還是被我看中的漂亮衣服。
稍大一些,我對她很愧疚。
潛意識裏,我總想快點長大,成為能夠為她遮風擋雨的“姐姐”。
所以,當那具冰冷的身體被撈上來時,我才會魔怔了一樣,覺得她在叫我‘姐姐’......
我的眼神飄忽了下,繼續說道:
“一個月以前,姐姐失蹤了。”
“爸媽急瘋了,報了警,到處張貼尋人啟事,整日以淚洗麵,他們總覺得姐姐是被人販子拐走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姐姐會是......會是這樣死的。”
說著我嚎啕大哭,誰勸都不好使。
這時,法醫過來讓警官過去看看,女屍竟然生子了。
2.
我們趕到太平間的時候,血水已經流了一地。
女屍腹部皮下似有物蠕動,頂起一層薄薄的皮肉。
皮膚逐漸繃緊,發亮,隨後無聲裂開一道細縫。
一雙紫紅色小手扒開皮肉,嬰兒呱呱墜地。
這嬰兒雙眸赤紅,牙齒尖利。
眾人愣在原地,分不清是人是鬼。
本著對生命的尊重,警察還是把姐姐的屍體和那個鬼嬰交給了父親,並以姐姐失足掉入化糞池溺弊草草結案。
父母疼愛女兒,將姐姐停屍在家,要給姐姐辦頭七。
晚上,我上廁所。
剛坐上馬桶,耳邊就響起一個輕飄飄的聲音。
“姐姐......”
聲音很近,像是貼著門板。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冒汗。
不會是那具女屍吧......
忐忑地方便完,我下意識伸手按下衝水鍵。
馬桶裏發出轟隆的聲響,水流開始旋轉。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我猛地低頭——
那黑洞洞的下水口中心,兩點猩紅的光芒幽幽浮現,像是一對沒有瞳孔的血色眼珠!
緊接著,兩隻慘白浮腫、指甲縫裏塞滿汙泥的手猛地扒住了馬桶內壁的光滑瓷麵!
指甲刮擦瓷麵的聲音尖銳刺耳,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那汙穢不堪的下水道裏爬出來了!
“別衝——!”
一聲淒厲尖銳,完全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炸響在我耳邊!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涼到了腳底。
猛地睜大眼,眼前隻有嘩嘩旋轉、帶著泡沫的漩渦,仿佛要將一切汙穢都卷入深淵。
馬桶裏幹幹淨淨,別說什麼手,連那對血色眼珠也消失無蹤。
剛才那是......
幻覺?
我扶著隔板,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甩甩昏沉的腦袋,推開隔間門,走到洗手台前,邊搓洗雙手,邊習慣性抬頭看鏡子。
下一秒,我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緊縮!
鏡子裏,不是一個人!
就在我身後,緊緊地貼著一個“我”!
蒼白的臉,疲憊的黑眼圈,甚至連身上穿著的、有些褶皺的白襯衫都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是,"她"在笑。
嘴角咧開一個僵硬而詭異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
她緩慢貼近我的後脊,我甚至能感到她帶著寒意的呼吸貼近了我的頸側。
突然,她張開了血盆大口。
她要殺了我!
3.
我“撲通”一聲跪在冰涼的地板上,向女鬼求饒。
她頓住,歪著頭,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立刻心領神會地割破手指,用自己的鮮血喂養她和她的孩子。
她這才饜足一般打了個飽嗝。
臨走前,陰冷的眼神像是清醒一瞬,露出憐憫。
但我知道,隨著時間推移,她的胃口會越來越大,到時候,可就不止是鮮血這麼簡單了。
葬禮那天,父親把能請的人都請來了,不管熟或不熟。
親戚、鄰居、多年不見的舊友,靈堂擠得水泄不通。
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爸爸哭得傷心欲絕。
這個時候,一個道士不知道什麼時候混了進來,大喊:“你們糊塗啊!”
眾人哭聲驟停,詫異地看向他。
道士兩指豎起,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屍體在汙穢之地浸淫許久,又停屍在這不見光的室內,這是在養煞!”
他用桃木劍指著棺材,“死者有怨念,等三日後徹底成煞,會帶你們一家在下麵團聚。”
爸爸擦了擦眼淚,迷惘地說:“我們對她那麼好,她怎麼會要我們的命呢?”
媽媽在旁邊嘟囔:“都是慣出來的毛病。活著的時候就不省心,死了還要折騰。”
道士捋了捋胡須,降尊紆貴地豎起五根手指:“貧道與你家姑娘有緣,隻需要五千的香火錢,貧道就可以幫你們解決這個危險。”
“這可是友情價,平時我收費都是一萬起步的。”
圍觀的人麵麵相覷,有人小聲議論:“這年頭連死人的錢都要賺?”
“就是個騙子!”
“明擺著是來訛錢的!”
大家情緒激動起來,開始七嘴八舌地羞辱他。
有人甚至拿起花圈要砸他。
道士見勢不妙,抱著桃木劍落荒而逃,臨走前還大喊:“你們會後悔的!三天後見分曉!”
等不了三天,當晚,就發生了一件怪事。
我因為撞鬼,渾渾噩噩。
爸爸是大學教授,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對此不以為然。
“行了,別自己嚇自己。”他不耐煩,“我和你媽出去散散心,過過二人世界,你自己在家老實待著。”
說完,他拉著我媽,頭也不回地走了。
屋子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聲嗚嗚咽咽,像極了女鬼的哭泣。
突然,一股熟悉的陰冷再次籠罩了我。
我僵硬地轉過頭,那女鬼透過廁所的牆壁,浮現在我麵前。
她的臉比之前更加猙獰,雙眼通紅,死死地瞪著我。
“都是你!要不是因為你,我就不會死!”
她嘶吼著,聲音尖銳刺耳,
“滾出這個房間!”
話音未落,她猛地朝我撲來,冰冷的手掌狠狠扇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她卻不依不饒,掐著我的脖子,將我往牆上撞。
“咳咳......”我呼吸困難,感覺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
就在這時,一股濃烈的焦糊味鑽入我的鼻腔。
“著火了!”
我驚恐地發現,客廳的窗簾不知何時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勢迅速蔓延。
女鬼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尖笑。
“燒吧!盡情地燒吧!你們這些惡毒的人都該死!”
她鬆開我,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最終消失不見。
我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連滾帶爬地衝向大門,可無論我怎麼用力,門都紋絲不動!
被鎖住了!從外麵鎖住了!
絕望瞬間淹沒了我,大火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濃煙嗆得我幾乎窒息。
在炙熱的火舌和滾滾濃煙中,我無助地蜷縮在角落,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