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智妍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下午就把擬好的離婚協議發了過來。

趙歡坐在書房裏，對著電腦屏幕看了很久。

協議上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卻顯得那麼陌生。

五年的婚姻，最後濃縮成幾頁A4紙，冷冰冰的條款，清晰的財產分割，沒有任何溫度的簽名欄。

她想起五年前領證那天，時宴牽著她的手從民政局出來，陽光正好，他說：“歡歡，我們會一直好好的。”

那時候她信。

現在她隻信人心會變。

趙歡深吸一口氣，把協議打印出來，裝進文件袋。

她不能直接把離婚協議給時宴，以他的性格絕不會輕易簽字，到時候指不定有多少麻煩。

得找個理由——

她在腦海裏過著接下來幾天的安排，突然想起一件事。

下周時宴要出差，臨行前要把家裏的保單整理一遍。

他們婚後買過幾份保險，每年這個時候都要核對信息。

趙歡抿了抿唇，心裏有了主意。

三天後，時宴出差前的最後一個晚上。

他在書房處理工作，趙歡推門進去，手裏拿著那個文件袋。

“時宴，保險那邊需要簽字確認，你幫我看一下。”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語氣如常，“都是些例行的手續，我核對過了，沒什麼問題。”

時宴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個牛皮紙袋上停留片刻，然後伸手接過去。

趙歡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看著他打開文件袋，抽出那疊紙，翻到第一頁。

首頁確實是保險確認書。

這是趙歡提前準備好的，她把離婚協議壓在下麵，用訂書釘訂好，從側麵看根本看不出端倪。

時宴粗略掃了一眼保險確認書的內容，拿起筆，直接翻到最後簽名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趙歡垂著眼，看著他的筆尖劃過紙麵。

一筆，一劃。

簽完。

他把文件遞回來：“好了。”

趙歡接過去，指尖微微發顫。

她努力讓聲音平穩：“嗯，我明天寄出去。”

轉身離開書房的那一刻，她攥緊了手裏的文件袋。

簽了。

五年的婚姻，就這樣簽完了。

回到臥室，趙歡把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鎖進抽屜最深處。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從發現那條短信到現在，不過短短幾天。

她曾經以為會是一輩子的人，原來早就心猿意馬。

也好。

早點看清，總比糊裏糊塗過一輩子強。

接下來的幾天，趙歡開始暗中收拾東西。

她沒有大張旗鼓地打包，而是一點一點地整理。

先是那些不常用的衣物，然後是書籍、證件、首飾，分門別類放進幾個行李箱，藏在衣櫃最裏層。

時宴照常上班，照常加班，偶爾出差。

他們的交流越來越少，有時一天說不上幾句話。

趙歡有時候會想，他是不是也在等？

等她先開口，等這場婚姻自然消亡？

每次想到這個，她就會想起那條短信——

【如果沒有結婚，你會選擇愛我嗎？】

【會。】

兩個字，像釘子一樣紮在她心裏。

這天是周末，趙歡照例去療養院給婆婆送飯。

時宴的母親三年前中風，半身不遂，為了方便一直住在城郊的療養院裏。

趙歡和婆婆感情很好，這些年不管刮風下雨，每周都會去探望。

“歡歡來了？”婆婆看到她，臉上露出笑容。

趙歡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笑著說：“媽，今天給您做了排骨湯，燉了一上午，您嘗嘗。”

婆婆看著她打開保溫桶，動作細致地把湯盛出來，忽然歎了口氣。

“歡歡，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趙歡動作一頓，隨即笑道：“沒有，可能最近健身，瘦一點正常。”

婆婆接過湯碗，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讓趙歡有些心慌，她低下頭，裝作整理東西。

“時宴那小子......”婆婆忽然開口，“是不是欺負你了？”

趙歡手指蜷縮了一下，抬起頭時已經調整好表情，“媽，您想哪兒去了？我們挺好的。”

婆婆看著她良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歡歡，媽雖然老了，但不糊塗，你每次來眼睛裏都有光，這段時間，好像一下就變了。”

趙歡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她垂下眼，用力把眼淚逼回去，笑著說：“媽，您別瞎想，我就是......最近有點累。”

婆婆沒再追問，隻是歎了口氣。

“累了就歇歇，別什麼都自己扛著。”

趙歡點點頭，岔開話題聊起了別的。

從療養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陰了下來。

趙歡站在門口看了看天色，猶豫著要不要等一會兒再走。可轉念一想，等會兒雨下大了更不好打車，還是趁早比較好。

一直沒有司機接單，她邊看著打車軟件邊往公交站走，剛走到一半，大雨如約而至。

瓢潑大雨砸在地上濺起白茫茫的水霧，沒一會兒就濕了一大片。

趙歡沒帶傘，隻能加快步伐跑到亭子下躲雨。

等了二十分鐘，雨勢一點沒減。

打車又一直沒有人接單。

轉眼過了半個小時，天都快黑了，雨還在下。

趙歡渾身已經濕透，冷得直打哆嗦。

沒辦法，她隻得找到時宴的電話打過去。

響了三聲，掛斷。

再打，還是掛斷。

第三次，直接沒接。

趙歡盯著手機屏幕，屏幕上的雨水順著手指往下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下雨天，時宴在校門口等她，手裏拿著一把傘，看到她出來就迎上去，第一句話是：“冷不冷？怎麼不叫我進去接你？傻瓜。”

那時候她冷，但心裏是暖的。

現在......

趙歡嘴邊閃過一抹自嘲，把手機收起來。

咬了咬牙，衝進雨裏。

好不容易打到車的時候，她已經凍得嘴唇發紫，好在司機看她可憐，並沒有拒載。

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玄關的燈亮著。

鞋櫃旁邊，多了一雙她不認識的女士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