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晃得我犯了瞌睡。
我閉目養神,巧月卻喋喋不休。
“真沒想到,這賀公子竟是個負心人!狼心狗肺之輩!
嘴上念叨著厭惡世俗禮法的條條框框,如今扭頭就要娶旁人。
想入贅薑家的世家子弟,從江南排到京北都輪不上他!
他算個什麼東西?竟敢如此蹬鼻子上臉,當眾羞辱您!
當初要不是小姐您暗中塞了國公府的生意給他,賀家哪能置辦得起這般天價聘禮?”
我突然覺得心臟一抽。
這些年,賀祈川隻以為我真的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女。
我不是沒想過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
我雖貴為江南第一世家的嫡女,卻也曾幻想與心上人共白頭。
但每每想提及定親,賀祈川卻總是溫和一笑。
“你我真心相愛,又何須那一紙婚書為證?”
每當我想將真相和盤托出,便會被莫名其妙的事打斷。
也許是天意,又或是母親在天有靈,在保護我。
父親曾想為我安排親事,要我離開賀祈川。
“一個連真心娶你都做不到的男人,留著有何用?
以我薑家的地位,要什麼樣的郎君沒有?為父都能給你尋來。
你為何如此死心眼,難不成真要為了這個毛小子賠上一輩子?”
可我隻是笑著搖搖頭。
“父親,祈川很有才華,隻是一直沒有好的機遇。
況且,婚書不過是一張紙,隻要有情,沒有婚書又如何?”
昔日同遊的姐妹,個個都尋了歸宿。
隻有我,捧著一顆真心,卻被人棄如敝履。
我不禁苦笑。
“巧月,寄信時多加一句,讓薑府派人來接我回去。”
巧月愣了一瞬,露出欣喜的表情。
“小姐,您可算是想通了!您這些年為了賀公子,吃了多少苦啊。”
一路聽著她的念叨回到小院。
這是當年母親離世後,我為了散心,特意買下的一處小院。
她去寄信,我在灶房裏生火做飯。
閑來無事我就愛自己搗鼓菜式,隻讓巧月打下手。
不久,身後響起腳步聲。
我頭也沒抬。
“巧月,幫我把這菜端上桌去。”
“晚汀,我帶了幾個兄弟回來用膳,多加幾個菜吧。”
我愣了一瞬,來人是賀祈川。
等薑家派人過來還需要十五日。
我不想再與他糾纏,順嘴應了一聲。
見我沒有異常,他鬆了口氣,去了廳堂。
巧月回來時,我正在收尾。
我們端著菜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裏麵的交談聲。
“這薑晚汀也就是賢惠點,但要什麼沒什麼。林霜雪好歹是林府嫡女,這京城也就隻有她能配得上賀家了。”
“祈川都說了不想成家,那薑晚汀全當耳旁風了,真是不懂事。”
“一個孤女罷了,還想要賀家正妻的名分。今日還如此強勢,竟敢當眾耍性子,給你臉色看,難不成還真想讓你為了她終身不娶?”
賀祈川輕笑一聲。
“晚汀脾氣是不大好,這些年太寵著她了。
不過她以往都很順著我,往後也會學乖的。”
心臟不受控製地疼了一下。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
這些年的愛與忍讓,終究變成一句“太寵著她了”。
他那些狐朋狗友也是,以往最是對我客氣。
當眾對我一口一個嫂子,沒想到背地裏竟是如此看不起我。
巧月聽得一肚子火,正要發作。
我拉著她,輕輕搖頭。
“罷了,不要節外生枝。”
反正再過十五日就要走了,懶得再與他們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