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大概忘了。
一年前,也是這樣的場景,也是林清歡這樣的要求。
那時我媽病重躺在ICU,每天的巨額醫療費像流水一樣往外淌。
我的銀行卡被陸時衍凍結了,他說這是懲罰,懲罰我不乖,懲罰我又一次鬧到他的公司去,讓他在客戶麵前丟臉。
無奈之下,我隻能求陸時衍:
“我媽快死了,你能不能......”
林清歡一句想要換個口味的套子,他就饒有興趣地逼我去買:
“你不是要錢嗎?那就聽話,聽話就有錢,誰叫你最近很不乖。”
那天晚上下著大暴雨,雨傘被刮飛,我一家一家便利店地跑。
林清歡乘機折磨我,一會兒說要草莓味的,一會兒說要超薄款,一會兒又說要加大號。
我像個跑腿的小妹,在雨夜裏來來回回跑了七趟。
第七趟的時候,她已經不想裝了。
她直接當著我的麵給她的朋友們發語音:
“姐妹們快看我朋友圈!人活到蘇若溪這種賤樣真是無敵了,大半夜的跑來給我和時衍送安全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配圖是我狼狽地站在酒店走廊裏,渾身濕透,手裏提著一袋安全套。
文案寫著:正妻又怎樣,還不是乖乖地來送套。
下麵有十幾個點讚,還有幾條評論:
“清歡你也太狠了吧哈哈哈哈”
“這蘇若溪可真窩囊,難怪連自己男人都栓不住。”
“怎麼還有臉活著,我要是她都從樓上跳下去了。”
“嘖,送套這種活都幹,賤呐。”
我氣得全身都在發抖,可隻能忍著。
因為我的媽媽還在ICU裏等著那筆醫藥費。
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了。
一遍又一遍地在雨夜裏奔波,淋得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直到腹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我才知道,我的孩子,沒了。
此刻。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陸時衍看著我眼底的冰冷和嘲諷,終於反應過來。
他臉上的不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接受的慌亂。
伸手想碰我,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哀求:
“若溪,我......我知道錯了,你別這樣,你鬧一下啊,你別憋壞了,發泄出來,這樣我心裏也好受些,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他想讓我像從前一樣哭鬧,一樣撒潑,一樣跪在地上求他回頭嗎?
我微微側身,躲過他的手,語氣冰冷:
“從你上次把我救回來,就該知道,會是這樣。”
陸時衍的瞳孔猛地縮緊,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當然知道我說的“救回來”是什麼意思。
一年前,孩子流產後,我媽也走了。
我絕望至極,在浴室裏割腕自盡了。
是保姆發現得早,及時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陸時衍趕到醫院的時候,我已經醒了。
他衝進病房,看到我手腕上的紗布,整個人像瘋了一樣。
“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
他抓著我的肩膀,眼眶通紅:
“若溪,你不能死,聽到沒有!你不能死!我、我不要能失去你!”
他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陸時衍哭。
但我已經不想看了。
從那天起,那個歇斯底裏、卑微祈求的蘇若溪,就已經徹底死了。
現在,陸時衍聽到我的話。
突然發瘋了一樣抱住我,他聲音顫抖,帶著一絲恐懼:
“若溪,不要再提以前了,我們好好的過,好嗎?”
就在這時,酒店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