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瞬間陸青辭腦海裏緊繃的弦驟然斷裂,怎麼會這樣!
她扯著嘶啞的嗓子大喊,
“刀下留人!”
然而無人理睬。
鮮血噴濺三尺高,圓滾滾的頭如皮球滾落。
陸青辭看到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心口好像被鈍刀刮下一片片血肉。
這是跟了她五年的夥計,他在山匪襲擊中替自己擋過刀。
沒有他,她或許早已是孤魂野鬼。
可如今他卻死在自己麵前,造成這一切的竟是自己愛了十餘年的男子。
荒謬啊!
巨大的無措和悲哀將陸青辭吞噬,她直直倒了下去。
醒來時手腕卻被人緊緊握著。
抬眼是一身錦袍的謝臨淵。
他皮膚極白,溫潤的五官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醒了?還好退了高熱,青辭,你很久沒受這麼重的傷了。”
他的聲音帶著暗啞和一絲愧疚。
陸青辭卻覺得諷刺,揚手重重落下一巴掌。
“謝臨淵,因為你,鏢局的人都死了,我十餘年的心血廢了,你就沒有想解釋的嗎?”
謝臨淵偏過頭,神色冷然。
“青辭,你心裏有氣動手我能理解,但如果不是你先對淩霜下手,我又怎麼會......”
“罷了,你還有我,你當鏢師這麼多年也累了,往後不要出去拋頭露麵惹人非議。”
謝臨淵將大氅給她披上,關心的模樣仿佛還是多年前那個因自己發燒急紅眼的少年。
可是陸青辭從未有過的清醒,謝臨淵變了。
他嫌棄自己當鏢師丟了他丞相的臉麵,
可他也忘了當初是他許諾此生必會尊重她的選擇。
都是假的!
“滾!滾出去!”
陸青辭推開謝臨淵,身上的傷因激烈的動作崩開滲血。
謝臨淵還想說什麼,侍衛已經進來耳語彙報什麼。
他留下句好好休息便急匆匆離開。
隔日為了哄陸青辭開心,他強硬帶陸青辭來了賞花宴。
他知道陸青辭愛花,賞花的山莊處處是名貴珍稀的姚黃牡丹。
陸青辭緊繃的神情在看到那些花後緩了下來,
隻是她怎麼也沒想到淩霜也在。
偏偏一個高門貴女驚呼,所有人目光放到陸青辭和淩霜身上。
“想不到咋們這宴會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了,陸鏢師,你身上的鮫紗可是假的,瞧著就粗製濫造,淩姑娘身上的才是百花樓的珍品!”
陸青辭目光陡然收縮,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出門前謝臨淵逼她穿上的。
原以為他是愧疚,可現在看來隻是想她出糗襯托淩霜!
偏偏不知誰提了一嘴,
“要我說陸鏢師嫉妒也正常,畢竟謝相為了拔高淩姑娘的身份,可是跪在恩師麵前三天三夜,說是請他收淩姑娘為義女。反觀陸鏢師無名無分跟了謝相那麼多年,換來了什麼?”
“這些年她和男子混在一處,指不定早就是殘花敗柳之身,謝相怎麼會要這樣的女人......”
陸青辭的臉色慘白,餘光裏淩霜捂著嘴偷笑。
男賓那邊謝臨淵聽得清楚卻沒有替她說話的意思。
陸青辭渾身力氣好像被抽幹,原來謝臨淵也是這樣想她的,哪怕他最是了解她的為人。
“嗬......”陸青辭閉緊眼,用力扯下身上的鮫紗。
果決之快令在場之人有些反應不過來。
沒等陸青辭走開,詭異的風聲刮過,幾十個黑衣人衝了出來。
“啊,有刺客!”
貴女和紈絝公子四下逃竄,陸青辭的筋脈雖廢但靠著簡單招式保命。
隻是餘光看見謝臨淵護住淩霜,心口還是一寸寸變冷發硬。
曾經生死關頭他也曾這般護著自己,如今這份關心和愛卻轉移到淩霜身上了。
陸青辭不欲多待,轉身卻聽見刺客大喝。
“謝臨淵,沒想到你竟然護的這麼緊,那就試試我的噬魂蟻!”
刺客揚手,密密麻麻的蟻蟲飛向淩霜。
幾乎本能謝臨淵抓起陸青辭,直直擋在淩霜身前。
“啊!”皮肉仿佛被啃咬出小洞,陸青辭疼的靈魂打顫。
陷入黑暗前看到的卻是謝臨淵緊緊摟著淩霜,好像生怕她受什麼傷。
陸青辭扯出一抹諷刺的笑。
她輸了,輸在謝臨淵為了淩霜可以眼睜睜讓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