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眾所周知,太子蕭策口味獨特。
丞相家的兩個女兒,妹妹楚玉淳冰清玉潔,柔順自愛,蕭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而姐姐楚芷離經叛道,狂放浪蕩,全京城男兒均避之不及,可蕭策卻愛得不得了。
為了楚芷,堂堂太子下過跪、抗過旨、受過罰。
大家都道太子愛慘了楚芷。
可登基那天,蕭策卻下了兩道旨——第一道,封楚丞相次女楚玉淳為皇後,入主東宮。
第二道,丞相府長女楚芷護主有功,冊封為妃。
聖旨送到楚府的那天,大家都以為這位楚大小姐會將相府鬧個底朝天,可楚芷卻隻是平靜地磕頭:“謝主隆恩。”
相府出了個皇後,全府上下都很開心,楚玉淳的院子裏擺滿了紅妝玉匣,禦賜聘禮,熱鬧非凡。
反觀楚芷這邊,冷冷清清。
蕭策從楚玉淳的院子裏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楚芷難得嫻靜的模樣。
“怎麼不去你妹妹的院子裏熱鬧熱鬧?朕賞賜下來的東西,本就有你一份。”
見到蕭策過來,楚芷放下手中的針線活,頷首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明日便是封後大典,皇後娘娘百忙在身,臣妾不敢叨擾。”
蕭策挑挑眉,沒想到楚芷會如此平靜地接受楚妃的身份:“楚芷,忍氣吞聲不是你的性格。朕知道你心裏委屈,不甘屈居淳兒之下,但皇後之位需得由淳兒這般品性貞潔之人擔任。朕今日是特地來看你的,你要是有委屈,盡管發泄出來,不必憋在心裏。”
委屈嗎?當然委屈。
外人隻知他為她抗旨、下跪、受罰;
殊不知,楚芷為蕭策擋過刀、流過血、受過無數明槍暗箭。
隻因楚芷十五歲及笄禮,楚玉淳的姨娘用幾張莫須有的圖畫,毀了楚芷的聲譽。
她獨自在園中哭泣時,是蕭策給她遞了一方手帕,她便死心塌地跟了他這麼多年。
他身重劇毒,連皇帝都要放棄他之時,是她攀上懸崖,九死一生,為他摘來解毒草;
他遭兄弟陷害,被貶揚州治水,是她沒日沒夜撰寫治水良方,陪他巡河搭堤,險些被河水衝走,最終立功凱旋;
她被他的政敵暗害到流產那天,他抱著她,連聲音都在顫抖:“阿芷,待孤登基,定迎娶你為後。”
因為這聲承諾,楚芷覺得她受的苦都是值得的。
她是為了愛她的人擋刀,是為了她愛的人流血。
可直到昨天,她拿著親手做的軟蝟甲要送給蕭策時,卻聽到了蕭策和下屬的談話。
她這才得知,蕭策愛的人,一直都是楚玉淳。
之所以為了楚芷抗旨、下跪、受誡,讓全京城都以為太子愛慘了楚芷這個蕩婦,不過是為了讓楚芷為楚玉淳擋下政敵的報複罷了。
她隻是蕭策為了保護楚玉淳,而精心挑選的靶子。
“臣妾不敢妒忌皇後。”楚芷崇敬又謙順。
可蕭策卻眼睛一眯,對她的疏離感到不適:“你不鬧?”
“臣妾不敢。”楚芷道。
“楚芷,這可不像你,你向來桀驁不馴,世家貴女敬而遠之的青樓你說去就去,就連男人都敢調戲,這樣的你,竟也有如此乖順的一天。”
楚芷嘴角噙出一絲苦笑:相處了這麼多年,她以為他懂她的苦衷,可現在看來,他和外麵那些人一樣。也認為她是個刁蠻跋扈的放蕩大小姐。
可他明明知道,她之所以流連於青樓戲班,是想給不得不留在青樓的苦命女人們一絲依仗;之所以調戲男人,是因為此人是個極其猖狂的暴露狂,她要讓暴露狂的卑劣無所遁形......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溫順賢良,是臣妾的本分。”楚芷淡淡地說。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蕭策眼中的陰翳更深:
“既然如此,明日封後大典,給淳兒行三百九叩大禮時,心裏可別委屈。”
他甩手就走。
楚芷磕頭恭送:委屈?不會了。
母親自盡前塞給楚芷一顆忘情丹,說日後若是有人辜負她,不要像母親一樣想不開,服下此藥忘情假死,離開他。
楚芷常笑母親傻,為了父親這種薄情郎要死要活。
可如今,她卻已服下忘情丹。
一月之後,她會徹底忘記對蕭策的感情。
再也不會因為他感到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