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飯桌上，趙曉棠的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

“姑娘，多吃點，你們城裏姑娘都太瘦了。”

我看著她那張慈眉善目的臉，笑了笑，把菜放進嘴裏。

“阿姨，曉棠在家過得怎麼樣？”

“好啊，怎麼不好。”她笑得更燦爛了，“相親的那小夥子可滿意了，家裏條件也不錯，在縣城有房。曉棠自己也喜歡，兩人處得挺好。”

“那她怎麼一直不回我微信？”

她筷子頓了一下。

“手機壞了，還沒來得及修。等過幾天換了新手機，肯定聯係你。”

“那等她修好了，能給我個新號碼嗎？我想跟她說說話。”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夾菜：“老家那邊信號不好，等辦好了再說吧。”

我看著她低頭的姿勢。

筷子攥得很緊。

她在撒謊。

吃完飯，她說要去曉棠房間收拾東西，明天寄回老家。

我陪她上樓。

推開門的時候，我的胃抽了一下。

曉棠的房間還是老樣子。霧藍色的床單，陪她三年的醜兔子玩偶，桌上擺著我們的合照。

她媽走進去，開始翻箱倒櫃。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拉開抽屜，把衣服一件件疊好，塞進行李袋。動作很熟練，像做過很多遍。

我的目光掃過書桌。

電腦沒了。

“阿姨，曉棠的電腦呢？”

“賣了。”她頭也不回，“帶回家太費勁。”

我愣住。

曉棠是個重度遊戲愛好者。

那台電腦是她攢了半年錢買的，一萬多塊，她管它叫“兒子”。

每天晚上不玩四五個小時睡不著覺。

她不可能讓人隨便賣掉。

“她......舍得？”

“有啥舍不得的。”她把衣服塞進行李袋，“擱老家也是落灰。”

我沒說話。

她媽背對著我收拾，動作麻利。

她收拾得很細。

抽屜裏的小首飾、衣櫃角落的收納盒、甚至衛生間裏半瓶的洗發水，全裝進了袋子。

像是要把曉棠在這裏生活過的所有痕跡，全部抹掉。

晚上她媽住進了曉棠的房間。

說省點錢，明天收拾完直接去車站。

我一個人躺在自己屋裏，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隔壁沒有聲音。

太安靜了。

以前曉棠在的時候，半夜總能聽到她打遊戲的聲音，鍵盤劈裏啪啦響，偶爾還罵兩句隊友。

現在什麼都沒有。

我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翻到和曉棠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是一個月前。

她說：我到家啦！我媽來接的我！回頭聊！

我說：好，相親順利！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往上翻，翻到三個月前。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來累得不想動。

曉棠發消息：你吃了嗎？要不要幫你點外賣？

我說：不用，太晚了不想吃。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外賣員遞進來一碗熱粥，還有一盒水果。

訂單備注：多加香菜。

那是我們第一次用這個暗號。

不是求救，是關心。

我在門口笑了半天，發消息罵她有病。

她回：怕你猝死沒人幫我收屍。

我盯著屏幕，眼眶突然熱了。

曉棠。

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