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可能!」沈知節厲聲喝斷我的話,「這些商行朕都派人查過,背後都是些忠厚本分的商人!」
「忠厚本分?」我低低地笑了起來,「陛下,這世上最會偽裝的,就是商人。你以為我顧家五代積累的財富,僅僅是靠著江南那點絲綢生意嗎?」
「我爹曾教我,雞蛋,永遠不要放在一個籃子裏。」
「你以為你燒了顧家,奪了明麵上的產業,我就一無所有了?」
沈知節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像是要將我淩遲。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多疑的人。
我不需要拿出證據,隻需要在他心裏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就足夠了。
「你在詐朕。」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不是詐你,你很快就知道了。」我收斂了笑容,淡淡道,「沈知節,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昭告天下,恢複我顧家名譽,將柳寧兒打入冷宮。否則......」
「否則如何?」他逼近一步,眼中殺意畢露。
「否則,你的龍椅,就該坐不穩了。」
「放肆!」沈知節勃然大怒,一腳踹在牢門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顧清,你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你當然敢。」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但你敢賭嗎?賭你的江山,會不會因為我的死,而分崩離析。」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良久,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朕不信!」
他猛地回頭,對那太醫吼道:「動手!」
太醫嚇得一哆嗦,手裏的刀都快拿不穩了。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
賭局已經設下,就看他敢不敢下注了。
冰冷的刀鋒貼上我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栗。
就在此時,牢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太監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尖利刺耳:「陛下!不好了!宮外......宮外米價瘋漲,一鬥米已經漲到了十兩銀子,城中百姓都在哄搶糧食,已經......已經有亂民衝擊官府了!」
沈知節渾身一震。
京城米價,向來由官府調控,穩定在一鬥米五十文上下。
一夜之間,瘋漲二百倍?
這絕不是普通的市場波動。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驚駭與猜疑。
我緩緩睜開眼,對著他,無聲地笑了。
遊戲,開始了。
沈知節最終還是沒敢動我。
他帶著人,鐵青著臉離開了天牢。
接下來兩天,壞消息如同雪片一樣,接連不斷地飛進皇宮。
「報——!陛下,錦繡閣宣布,因原料短缺,無法按時交付邊軍的三十萬套冬衣!」
「報——!陛下,彙通商行運往北境的糧草船隊在通州遭遇『水匪』,十萬石糧草盡數沉江!」
「報——!陛下,城中各大藥鋪的珍稀藥材一夜之間全部被神秘買家掃空,太醫院為寧妃娘娘配藥,如今連一兩黃芪都找不到了!」
沈知節坐在龍椅上,聽著一聲聲的急報,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他以為固若金湯的江山,在短短三天之內,就變得風雨飄搖。
糧食、布匹、藥材、軍餉......這些他曾經最不屑一顧的「銅臭之物」,此刻卻像一隻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整個王朝的咽喉。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了那個被他關在天牢裏的女人。
他終於怕了。
第三天傍晚,天牢的門再次被打開。
這一次,來的不是沈知節,而是他身邊的總管大太監,李福。
李福帶著幾名宮女,捧著幹淨的衣物和食盒,恭恭敬敬地跪在我麵前。
「顧......顧姑娘,」他連稱呼都改了,「陛下有旨,請您出天牢,前往養心殿一敘。」
我看著他諂媚的嘴臉,心中毫無波瀾。
「我的條件,他答應了?」
李福的腰彎得更低了:「陛下說,一切都好商量,還請姑娘先移步,免得傷了身子。」
我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被鐐銬磨得生疼的手腕。
「不必了。」我淡淡道,「就在這裏說吧。」
「這......」李福麵露難色。
「或者,讓他自己滾過來。」
李福嚇得一哆ç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不出半個時辰,沈知節果然來了。
他麵容憔悴,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再無半分帝王的威儀,倒像是回到了五年前那個落魄的秀才模樣。
「清清。」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討好,「你贏了。」
「是我贏了,還是你太蠢了?」我靠在牆上,冷眼看他。
他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很快又被恐慌所取代。
「朕答應你,」他急切地說,「朕立刻下旨,為你顧家平反,追封你父親為國公。至於柳寧兒......朕也將她廢黜,打入冷宮,任你處置!」
「你以為,這樣就夠了?」我問。
他愣住了:「那你還想怎樣?朕......朕可以封你為後,我們還像以前一樣......」
「以前?」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以前的我,已經連同顧家滿門,死在那場大火裏了。沈知節,你欠我的,拿什麼還?」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李福身上,突然開口:「李福,我記得,當初去我顧家傳旨,說我父親『通敵叛國』的人,就是你吧?」
李福嚇得魂飛魄散,當場跪地磕頭:「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啊!那都是陛下的旨意,奴才隻是個傳話的啊!」
沈知節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我沒理會李福,繼續說道:「還有,放火燒了我顧家滿門的禁軍統領,張威,現在應該還在守著宮門吧?」
「以及,在朝堂上羅列我父親『罪證』的禦史大夫,王允之......」
我一個一個,點出那些曾經的幫凶。
每說一個名字,沈知節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
「你......你想幹什麼?」他聲音發顫。
我終於從牆邊站直了身體,一步步走到他麵前,隔著牢門,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要他們,用命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