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平公主的落梅詩會,設在京城郊外的踏雪園。
園內紅梅傲雪,暗香浮動。
我本無心赴宴,但國公府尚未正式退親,場麵上的周旋仍是避不開的。
暖閣裏炭火融融,貴女們三兩成群,品茗聯詩。
誰也沒想到,蘇婉若會突然出現。
她穿著一身極為素淨的月白軟緞,在滿園珠翠中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我隻淡淡掃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可就在她走到我席前不足三步時,變故陡生。
蘇婉若忽然痛苦地捂住胸口,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悲鳴。
緊接著,她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刺目的紅濺落在雪白的裙擺上。
她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癱軟在地,麵如金紙。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
她身邊的丫鬟淒厲地尖叫起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那丫鬟顫抖著手,從袖中掏出幾包尚未煎熬的藥渣,狠狠擲在我腳邊。
“沈大小姐!我們家小姐雖然礙了您的眼,可她已經答應做平妻了!”
“您為何還要暗中送這種虎狼之藥,非要絕了我們蘇家的後啊!”
此言一出,整個暖閣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刺向我。
原本還在與我談笑的幾位貴女,立刻像避瘟神一樣退開數步。
“竟然暗中投毒?這手段也太歹毒了......”
“仗著國公府的勢,便這般草菅人命,真當京城沒有王法了嗎?”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冷眼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蘇婉若,還有那個哭天搶地的丫鬟。
這局設得真夠拙劣,卻又極其誅心。
若是換作尋常閨閣女子,此刻怕是百口莫辯,隻能任由這口黑鍋死死扣在背上。
但我沒有慌。
我理了理衣袖,正欲開口。
“大理寺辦案,閑雜人等退後。”
一道清冷威嚴的男聲,如同破冰的利刃,驟然劃破了暖閣的喧鬧。
人群被硬生生撥開。
來人穿著一身緋色官服,眉眼清俊,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冷厲。
是我嫡親的表兄,剛從江南遊學歸來、如今在大理寺任少卿的沈晏之。
他大步走到我身前,不動聲色地將我擋在身後。
“表兄。”我輕喚了一聲,心底的寒意散去幾分。
沈晏之微微頷首,隨即目光如電般掃向地上的丫鬟。
那丫鬟正欲伸手去抓地上的藥渣,似乎想在混亂中銷毀什麼。
“放肆!”沈晏之厲聲喝斷。
“來人,將這丫鬟扣下,嘴堵上,免得串供。”
幾名帶刀衙役立刻上前,幹脆利落地將那丫鬟按倒在地。
沈晏之從懷中抽出一方幹淨的帕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藥渣包裹起來。
“這藥渣既是證物,便該交由大理寺仵作與太醫院共同勘驗。”
他站起身,目光冷冷環視四周那些看熱鬧的貴女。
“在場諸位皆是名門之後,想必也懂大魏律法。”
“案情未明之前,僅憑一個丫鬟的片麵之詞便給人定罪,未免太過荒謬。”
“若查出有人故意構陷朝廷命官家眷,大理寺絕不姑息。”
他字字鏗鏘,邏輯嚴密,硬生生將那股煽動起來的群情激憤壓了下去。
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此刻鴉雀無聲。
蘇婉若躺在地上,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顫,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慘白了。
她大概沒算到,我這位素來鐵麵無私的表兄,會在這時橫插一杠。
局麵被穩穩控住,這盆臟水沒能當場潑下來。
我看著蘇婉若那副楚楚可憐的偽裝,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婉若!”
伴隨著一聲焦急的怒吼,那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大步跨進了暖閣。
陸景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