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隻是請了三天假,去醫院看嚴重的濕疹。
校花蘇婉兒就在校內論壇發帖:“一班某女生請病假?我在皮膚性病科撞見她了,懂的都懂。”
配圖是我穿著外套、手裏拿著化驗單的背影。
一夜之間,全校都知道一班那個學霸私生活混亂,染上了臟毒。
我拿出濕疹病曆,他們說誰知道是不是偽造的。
我說我是濕疹,蘇婉兒在群裏嘲諷:“濕疹?梅毒二期的紅斑也是這樣吧,大家可得離她遠點。”
我向班主任求助,他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最終我被全校網爆,最後抑鬱致死。
我媽抱著我冰涼的屍體,嚎啕大哭,當天她也在大橋上跳了河。
再睜眼,我回到了被蘇婉兒造謠那天。
我看著那個被頂上熱搜的帖子,直接在底下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顯示蘇婉兒當天也在醫院皮膚科,時間戳與她撞見我時一致。
“好巧,你也是來看梅毒的嗎?”
1
帖子發出去不到三分鐘,論壇就炸了。
“臥槽,蘇婉兒也在皮膚性病科?”
“這什麼情況,反轉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不斷刷新的評論,手指穩的不像話。
上輩子我在這個時間點已經躲在被子裏發抖了。
我連續截了十幾張帖子的圖存進雲盤。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一條私信彈出來。
蘇婉兒:“陸念,你瘋了?”
我沒回。
五分鐘後,蘇婉兒的回帖出現了。
“笑死,我那天陪我小姨去拿體檢報告,路上順便去皮膚科給她問了個藥,這也能被拿來碰瓷?某些人心虛到這種地步了嗎?”
底下瞬間風向一轉。
“原來是陪家人去的,那就正常啊。”
“陸念這是在轉移話題吧,自己有問題先攀咬別人?”
“典型做賊心虛。”
我把這些評論也截了圖。
蘇婉兒閨蜜林雨欣緊跟著發了一條:“我可以作證,蘇婉兒那天確實是陪她小姨去的,我倆還打過電話,大家別被帶節奏。”
評論區清一色站蘇婉兒。
“陸念,你是不是覺得拖一個人下水你就幹淨了?”
“越描越黑。”
我的帖子被踩到折疊。
班群裏也開始刷屏了。
有人@我:“陸念你好意思嗎,人家蘇婉兒是陪家人去的,你呢?你一個人去皮膚性病科幹嘛?”
“就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蘇婉兒在群裏打了一行字:“我本來不想說的,但既然陸念先攻擊我了,那我就把話說明白......”
“我當天在走廊裏看見她的時候,她手上的化驗單寫的是性病篩查,不是什麼濕疹。”
“我本來好心沒把這個說出來,是她自己非要鬧大。”
這是假的。
我的化驗單寫的是血常規檢測。
但沒有人在乎真相。
群裏炸開了鍋。
“性病篩查???”
“天哪......”
“難怪她心虛要反咬蘇婉兒。”
我上輩子就是被這條消息徹底釘死的。
那時候我崩潰打字反駁,打錯了三遍,發出去的話語無倫次,被他們截圖嘲笑。
這一次我把蘇婉兒這條消息截圖保存,退出了群聊。
手機又響了,是我媽。
“念念,今天怎麼沒來電話?身上好點沒?”
我攥著手機,指甲嵌進掌心。
上輩子,她抱著我冰涼的身體,頭發散下來,一縷一縷貼在我臉上。
當晚她就從大橋上跳下去了。
“媽,我挺好的。”
“你別擔心我。”
我掛了電話,打開備忘錄,寫下第一行字:醫院掛號記錄、診療明細、處方箋,全部重新打印。
蘇婉兒,上輩子你贏了。
這輩子輪到你了。
2
三天假期滿了。
我站在教室門口,書包帶子勒在肩上,左臂上的濕疹還在發作,外套拉鏈拉到了下巴。
一推開門,說話聲斷了。
整個教室安靜了兩秒鐘。
有人咳嗽了一聲。
然後嗡嗡聲起來了,又碎又黏,壓的頭皮發麻。
我走向自己的座位。
座位被挪了。
原本我在第三排靠窗,現在桌子被塞到了最後一排角落,旁邊空了一個位,沒人。
前後左右全是空桌。
我放下書包,桌麵上用修正液寫了一行字。
“性病女請自覺隔離。”
字跡歪歪扭扭,不知道是誰的手筆。
我用袖子把修正液蹭掉了一半,坐下來。
課代表周小雪抱著一摞卷子從講台上走下來,一張張發。
發到我前麵那一排的時候,她跳過了我。
我叫她。
“周小雪,我的呢?”
她頭也沒回:“沒你的。”
“上午那場隨堂測驗,怎麼沒人通知我?”
“群裏發過了,你自己不看。”
我被踢出群是昨天晚上的事。
誰踢的,我沒追查。
這一整天,沒有人跟我說話。
上課老師讓前後桌討論,我前後左右全是空座,我一個人翻書。
上輩子我在午飯時間哭了出來。
這輩子我一個人做一邊,下課鈴一響我到教室外開始打電話。
打給市中心醫院皮膚科。
“您好,我之前在你們科室看過病,叫陸念,我想調一份診療證明材料......”
下午有體育課。
我跟體育老師報備了情況,他看了一眼我的假條,讓我在跑道旁邊坐著休息。
操場上太陽很足,同學們都換了短袖。
我穿著長袖外套,坐在台階上。
蘇婉兒從旁邊經過,跟幾個女生說說笑笑。
她的聲音故意抬高了半度。
“哎,大熱天的還穿外套,是怕別人看到什麼東西吧。”
身後的女生笑了。
一個叫張清的女生路過我,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半杯水灑在褲子上。
“不好意思。”
她連步子都沒停,揚聲喊同伴。
“哎你們等等我!”
我用手背擦了擦褲子。
手機震了一下。
市中心醫院回了消息。
“您好陸念同學,您需要的診療證明可以來窗口打印,關於您詢問的另一個事項,需要您攜帶身份證件到院辦走流程。”
我收好手機。
證明材料是第一步。
監控錄像是第二步。
上輩子我拿著病曆哭著給所有人看,沒人信。
這輩子我不會再哭著給誰看任何東西了。
體育課最後十分鐘,蘇婉兒又走過來了。
她蹲在我旁邊,壓低聲音,笑盈盈的。
“陸念,你說你要是真沒事,就把外套脫了唄,讓大家看看,也省得人家議論你。”
我看著她。
“蘇婉兒,你那天在醫院陪的小姨叫什麼名字?”
她的笑定了一秒。
“關你什麼事?”
“沒事,隨便問問。”
她站起來,走遠了。
我低頭翻開手機備忘錄,在第二行寫下:監控調取......需本人身份證件,或委托家屬。
我給我媽發了條消息:“媽,我需要你幫我去趟醫院,拿個東西。”
3
周三的時候,論壇上出現了一個新帖。
匿名發布,標題就六個字:陸念身上有疹。
內容隻有一段話。
“知情人透露,一班陸念身上長滿紅色疹子,大麵積擴散,上體育課從來不脫外套。什麼皮膚病會大麵積起疹子?你們自己去搜,梅毒二期典型症狀就是玫瑰糠疹。”
帖子底下一百多條回複。
“草,真的假的?”
“怪不得她一直穿外套。”
“完了,她上次課間用過飲水機,我今天也喝了那個飲水機的水。”
“別慌,這個不是通過飲水機傳染的......大概吧?”
我坐在教室裏刷完了所有評論。
一條都沒回。
第二節課下課,趙楠從前麵轉過頭來。
“陸念,我不是故意問啊,但是你身上真有紅疹嗎?”
我看著他。
他是全班唯一跟我說過一句完整話的人。
其他人都隻是竊竊私語。
“有。”
趙楠愣了一下。
教室裏瞬間安靜了。
“我身上確實有紅疹,手臂上,肚子上都有。”
我說。
“所以我不脫外套,怕你們看了害怕。”
教室裏一點聲音都沒有,三秒鐘。
然後後排有人小聲說了句:“她承認了。”
“但這是濕疹。”
我把聲音抬高了一點。
“急性濕疹。會起紅斑、丘疹,看起來很嚇人,但不傳染。”
“騙誰呢?”
聲音是從窗戶那邊傳來的。
蘇婉兒胳膊搭在窗沿上,半個身子探進來。
“陸念,你要是濕疹,你去皮膚性病科幹什麼?”
“市中心醫院的皮膚科和性病科是同一個科室,掛號係統就叫皮膚性病科,不信你們自己去查。”
我說。
蘇婉兒笑了一聲。
“你說什麼都有理由。那你為什麼不敢給大家看看你的疹子?你說是濕疹,把袖子擼起來讓大家看看啊?是不是濕疹一眼就知道了。”
“我不需要給任何人驗證。”
“因為你不敢。”
蘇婉兒收回胳膊,站直了身子。
“你怕別人看到那不是濕疹。”
她走了。
教室裏重新嗡嗡起來。
“她都承認有紅疹了......”
“她要是真的隻是濕疹,給大家看看不就完了?”
“就是,心虛才不敢讓人看。”
到了晚上,論壇上又有人發了一篇科普帖。
配圖是百度搜來的梅毒二期玫瑰疹圖片和濕疹圖片的對比。
底下熱評是:“陸念既不敢給大家看疹子,也不敢公開她的化驗單,嗬嗬。”
這條熱評有六百多個讚。
發帖人匿名,但配圖的裁剪方式跟蘇婉兒上次發帖一模一樣。
我截了圖。
然後打開跟我媽的聊天記錄。
她下午去了醫院。
消息是一段視頻。
是醫院走廊的監控錄像片段,她用手機對著院辦的電腦屏幕拍的,畫麵有點晃。
但看的清清楚楚。
畫麵裏。
蘇婉兒一個人走進皮膚性病科的候診大廳。
4
周五下午體育課。
女生在操場外圍慢跑,我照例坐在台階上。
外套還是拉到脖子。
跑完步回來的時候,蘇婉兒帶著三個人朝我走過來。
林雨欣,張清,還有一個叫何瑤的女生。
四個人把我堵在台階拐角。
蘇婉兒叉著腰站在正前方,另外三個分散在兩側。
“陸念,你不是說你是濕疹嗎?”
我沒動。
“那你給大家看看嘛,你把袖子擼起來,讓在場同學當個見證。”
“蘇婉兒,你讓開。”
“看一下怎麼了?你要是真的濕疹,露出來大家就信你了啊。”
她偏了偏頭,笑著。
“你總不能一輩子穿外套吧?”
操場邊還有十幾個女生沒走,三三兩兩站著看。
沒有一個人過來攔。
“我說了我不需要給任何人驗證。”
“那你就別怪大家不信你。”
蘇婉兒朝林雨欣使了個眼色。
林雨欣從後麵一把抓住了我的右臂。
我甩了一下,沒甩開。
張清從左邊扣住我的左肩。
何瑤上來拽我外套的拉鏈。
“你們放開!”
拉鏈被硬扯開了。
我掙紮的時候肘部撞到了張清的下巴,她倒吸了一口氣,手上的力氣反而更大了。
林雨欣把我右邊的袖子往上推。
推到了肘彎。
整條小臂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