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報名確認表上,班主任讓我填父母工作信息。
我認真寫下:“父親守九州,母親守密檔。”
第二天早讀,班主任當著全班念了出來,教室裏笑炸了。
同桌拍著桌子說:“你爸是保安吧?你媽在複印店看文件?”
班主任也笑:“高考不是寫小說,家庭困難可以申請補助,別靠吹牛找存在感。”
我沒解釋,從那天起,我成了班裏的笑話。
直到高考前一天,校門口停下兩輛特殊牌照的車。
車門打開,穿著製服的父母下車時,校長親自迎了出來。
班主任的臉,當場就白了。
1
班主任李麗踩著高跟鞋,在過道裏來回巡視。
她停在我的課桌旁,手指重重叩了叩我的桌麵。
“林念,父母工作信息怎麼空著?”
我握緊筆杆,看著空白的表格。
“我爸媽工作特殊,不方便填。”
李麗冷笑出聲,聲音尖銳。
“有什麼不方便的,是收破爛還是掃大街?”
“職業不分貴賤,你瞞著不報,檔案出了問題誰負責?”
全班的筆尖聲瞬間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來。
班長趙子軒轉過頭,上下打量著我。
“林念,你這件校服都洗得發白了。”
“你該不會是黑戶吧?”
教室裏立刻爆發出哄笑聲,同桌張嬌嬌捂著嘴偷笑。
“就是啊,平時連個零食都買不起。”
“爸媽肯定是幹苦力的,嫌丟人不敢寫唄。”
我盯著報名表,父親在邊境駐防,常年不見人影。
母親在國家機密檔案館,身份絕對保密,他們的工作性質,確實不能公開。
“我填。”
我拿起黑色水性筆,在父親工作欄寫下守九州,在母親工作欄寫下守密檔。
李麗一把抽走我的報名表,她掃了一眼,眉頭瞬間擰成死結。
“林念,你當這是寫網文呢?”
她直接把表格舉起來,展示給全班看。
“大家看看,這填的什麼東西!”
“守九州?你爸是保安吧!守密檔?你媽在複印店看文件?”
教室裏笑炸了。
“我看他是中二病犯了。”
趙子軒笑得直拍桌子。
“林念,你直接寫保安和打印店員工不行嗎?非要整這死出,笑死我了!”
張嬌嬌眼淚都笑出來了。
“保安就保安,還守九州。”
“看個大門被你寫得這麼清新脫俗。”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沒撒謊,他們就是做這個的,請你把表格還給我。”
李麗把報名表重重拍在講台上。
“行了!還敢頂嘴!”
“家庭困難可以申請補助,別靠吹牛找存在感。”
“你這種虛榮心,到了社會上遲早吃虧。”
她拿起講台上的紅筆,直接在我的表上劃了兩道粗糙的紅線。
“保安就保安,打字員就打字員。”
“我替你改了。”
我衝上講台,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沒權利改我的個人信息。”
李麗猛地甩開我,力氣極大,我後退了兩步,撞在黑板槽上。
“我是你班主任!你這種撒謊成性的學生,我見多了。”
“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連父母的真實職業都不敢認。”
“去後麵罰站,好好反省你的虛榮心。”
我死死盯著她。
“你擅自修改學生檔案,是違規的。”
李麗氣急敗壞指著門外。
“滾出去站著!今天我的課你都不用聽了!”
我轉身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趙子軒故意把一團廢紙扔到我腳邊。
“保安的女兒,順便把走廊掃了吧。”
我把廢紙踢回教室門裏,趙子軒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李麗一巴掌拍在講桌上。
“林念!你還敢挑釁同學?”
“今天放學後,全班的衛生你一個人包了。”
“掃不完不準回家。”
我咬著牙,盯著走廊盡頭的窗戶,沒有反駁,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2
第二天早操時間,李麗拿著一遝貧困生補助申請表走到隊伍前麵。
她拿起麥克風,拍了拍,刺耳的電流聲讓全場安靜下來。
“今年我們班有一個貧困補助名額。”
“考慮到林念同學家庭特殊,父母做保安和打字員,收入微薄。”
“這個名額,班裏決定發給她。”
全校幾千人的目光,瞬間投向了高三一班,我感覺血液直衝頭頂。
我握緊拳頭,直接走出隊列。
“李老師,我不需要貧困補助。”
“我父母的工資足夠支撐我的生活。”
李麗關掉麥克風,快步走到我麵前,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林念,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名額是學校硬性分派的,你不要,別人怎麼看我?說我連個貧困生都照顧不好?”
趙子軒在隊伍裏陰陽怪氣開口。
“林念,你就拿著吧。”
“你那雙運動鞋都穿了三年了,鞋底都快磨平了吧。”
“拿了錢去買雙新鞋,別總是給我們班丟人。”
張嬌嬌跟著附和。
“就是啊,死要麵子活受罪。”
“昨天還吹牛說父母守九州,今天連買鞋的錢都沒有。”
我冷冷看向趙子軒。
“我穿什麼鞋,跟你沒關係。”
“這筆錢我不需要,誰愛要誰要。”
李麗氣得渾身發抖,直接把申請表拍在我胸口。
“好,好得很,你裝清高是吧?”
“這表你今天不簽,以後所有的評優評先都別想有你的份。”
我接住那張表,當著全班的麵,直接撕成兩半,然後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說過,我不需要。”
李麗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林念,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這種人,一輩子都隻能在底層掙紮。”
下午班會課,趙子軒提著一個黑色的巨大塑料袋走進教室。
他走到我座位旁,把袋子重重扔到我桌上。
“林念,這是我媽淘汰下來的舊衣服。”
“雖然穿過幾次,但都是名牌,隨便一件頂你爸幾個月工資。”
“你拿去穿吧,就當是我們家精準扶貧了。”
袋子口散開,幾件款式老舊、甚至帶著汙漬的衣服掉了出來,直接蓋在了我的課本上。
班裏的女生捂著嘴狂笑。
“趙子軒,你也太損了吧。”
“人家可是要麵子的人,怎麼會穿舊衣服。”
“我看那件衣服上還有油點子呢,哈哈哈哈。”
我抓起衣服,連同袋子一起,直接砸回趙子軒的臉上。
“拿走你的垃圾。”
趙子軒被衣服砸中,一件舊內褲剛好掛在他頭上。
全班爆發出更大的笑聲,他臉色鐵青,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後背重重撞在桌角上,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
李麗剛好在這個時候走進教室,她隻看到了我把衣服砸在趙子軒臉上的動作。
“林念!你在幹什麼!”
她踩著高跟鞋衝過來。
“趙子軒好心給你送衣服,你還不領情?”
“你這叫恩將仇報!”
我捂著後腰,疼得直冒冷汗。
“他這是侮辱。”
李麗走過來,一腳踢開地上的衣服。
“侮辱?你有什麼資格覺得被侮辱?”
“保安的女兒,有人給你衣服穿就不錯了。”
“馬上給趙子軒道歉!”
我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
“我沒錯,我不道歉。”
李麗冷笑一聲,眼神輕蔑。
“行,骨頭硬是吧,這周的市級模擬考,你不用考了。”
“什麼時候學會做人,什麼時候再進考場。”
我抓起書包,直接走出了教室,身後傳來趙子軒得意的笑聲和李麗的謾罵。
3
百日誓師大會前夕,學校下發了通知。
要求每個學生的家長錄一段加油視頻,或者寫一封親筆信,在大會上展示。
我看著手裏的通知單,一陣沉默,父親在邊境執行絕密任務。
信號全無,母親在密檔室,嚴禁攜帶任何電子設備,連電話都打不通,他們根本不可能給我錄視頻或寫信。
第二天收表時,我交了一張白紙,李麗把白紙直接甩在我臉上,紙張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紅印。
“林念,你什麼意思?”
“全班五十五個人,就你搞特殊?”
“你爸媽連寫封信的時間都沒有嗎?”
我彎腰撿起白紙,拍了拍上麵的灰。
“他們工作忙,聯係不上。”
李麗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看著我。
“忙?保安和打字員能有多忙?”
“我看是你嫌他們丟人,不肯讓他們露麵吧!”
“你這種嫌貧愛富的學生,我見得多了。”
趙子軒的母親剛好來學校送東西,趙母穿著一身香奈兒高定。
戴著成色極好的翡翠項鏈,她瞥了我一眼,誇張捂著鼻子後退半步。
“李老師,這就是那個嫌棄父母職業的學生?”
李麗立刻換上諂媚笑臉。
“是啊,趙太太。”
“子軒多優秀啊,您教育得真好。”
“哪像某些人,滿嘴謊言,連親生父母都不認。”
趙母撥弄著手腕上的玉鐲,語氣譏諷。
“現在的孩子啊,就是虛榮。”
“我們家子軒就不一樣,他爸公司那麼忙,還特意抽出時間去專業影棚錄了高清視頻。”
“這人啊,就是得認命,底層的基因是改不了的。”
我捏緊手裏的白紙,指節泛白。
“我沒有嫌棄他們。”
“他們的工作比你們想象的偉大得多。”
趙母嗤笑出聲,滿臉鄙夷。
“偉大?看大門和複印文件偉大?”
“小姑娘,說謊也得打個草稿啊。”
李麗指著辦公室的門。
“你給我出去站著!”
“下午的誓師大會你不用參加了。”
“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下午,我孤零零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操場上傳來震耳欲聾的宣誓聲,大屏幕上播放著各個家長的祝福視頻。
趙子軒的父親坐在豪華辦公室裏,滿麵紅光對著鏡頭講話,同學們發出陣陣驚呼和羨慕的讚歎。
我低頭看著腳尖,眼眶發酸,但我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哭。
我知道他們在哪裏,我知道他們在做什麼,這就夠了。
誓師大會結束後,李麗再次把我叫到辦公室,她把我的檔案袋扔在桌上。
“林念,你的檔案我看了。”
“政治麵貌那一欄,你填的也是亂七八糟。”
“你這樣,資料根本過不了。”
“我勸你早點退學,去讀個技校,出來還能早點賺錢養家。”
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我的資料,不需要你操心。”
李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直響。
“你什麼態度!”
“我是為了你好!”
“你以為考上大學就能改變命運了?”
“就你這種家庭背景,畢業了也是去端盤子!”
我轉身就走,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我的命運,我自己說了算。”
李麗在背後怒吼,聲音歇斯底裏。
“你給我滾!”
“有本事高考你考個狀元給我看看!”
4
高考前一天,學校在校門口搭了一道充氣拱門。
橫幅上寫著金榜題名,旗開得勝,是傳統項目,送考儀式。
每個學生的家長要從校門口牽著孩子的手走過拱門,一路送到教學樓,取個一路通關的好意頭。
趙子軒的父親穿著定製西裝,手腕上一塊金表晃得刺眼,趙母換了一身新裙子,戴了一套祖母綠的首飾。
張嬌嬌的父母也來了,手裏捧著鮮花和補品,李麗穿梭在家長堆裏,笑容燦爛得不行。
“趙總,子軒這次穩了,985保底!”
“張女士,嬌嬌數學最近進步神速,都是您盯得緊!”
我站在隊伍最末尾,身邊空著一大截,五十五個學生,五十四對家長。
李麗拿著花名冊挨個點名,確認家長到場,點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她的筆停了。
“林念。”
她抬起頭掃了一圈,聲音拔高了八度。
“林念的家長呢?”
操場上安靜了三秒,趙子軒扭過頭,笑著接話。
“保安大叔今天值班呢吧,走不開。”
張嬌嬌跟著補刀。
“複印店也忙,高考前夕肯定一堆人去打印資料。”
家長堆裏傳出零星的笑聲,趙母扇著團扇,大聲歎氣。
“可憐哦,高考這麼大的事,當父母的都不露麵。”
“也是,能請得起假的才叫工作,請不起假的那叫打零工。”
李麗合上花名冊,兩手一攤。
“沒有家長陪同的學生就不走拱門了,站旁邊等著吧。”
儀式開始,趙子軒的父親第一個上,牽著趙子軒的手大步流星走過拱門。
攝影師追著拍,趙母在後麵鼓掌,臉上全是得意。
一對一對的家長和學生從我麵前經過,有的媽媽在拱門下抱著孩子哭了。
有的爸爸拍著孩子的肩膀,嘴裏說著別怕。
我就站在拱門外麵,手插在校服口袋裏,風把拱門上的彩帶吹得嘩嘩響。
全部走完之後,李麗拿著麥克風做總結。
“今天所有家長都到了,隻有一位同學的家長缺席,非常遺憾。”
她把非常遺憾四個字咬得特別重,趙母湊到李麗身邊,壓低聲音,但故意讓我聽見。
“李老師,這孩子怪可憐的,要不要我牽她走一趟?就當做好事了。”
李麗捂嘴笑了一聲。
“算了吧,趙太太,人家不領情的,上次您兒子給她送衣服,還被砸臉上了。”
兩個人的笑聲鑽進我耳朵裏,我攥緊了口袋裏的準考證。
六月的太陽很烈,照在身上發燙,我低著頭。
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很小,縮成一團。
就在這時,校門口方向傳來了一陣沉悶的引擎聲。
那聲音和普通的私家車完全不同,低沉、厚重。
門衛老張頭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一輛墨綠色的越野車和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一前一後,穩穩停在了校門口。
越野車的車牌是白底黑框,開頭的字母和編號。
讓門衛老張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紅旗轎車的車牌更特殊。
白底紅字,以一個極其罕見的前綴開頭。
那兩輛車的車門,同時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