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城外賣站沒人知道,我保留了無償捐贈的五千個智能換電櫃的後台權限。
隨時都能一鍵斷電鎖死所有電池。
中午高峰期,我瘸腿的哥哥連人帶車被一個滿臂紋身的惡霸騎手硬生生踹翻,剛換上的滿電電池被強行摳走。
“什麼狗屁專屬電池?換電櫃裏的東西都是公家的,死瘸子天天霸占這塊。”
我衝過去扶起滿手是血的哥哥,指著電池上的紅色銘牌,咬緊了牙。
“這塊是我給我哥自費定製的專屬電池,你眼睛瞎了看不到?”
站長此時叼著煙慢悠悠走來調停。
“小全啊,電池都是公共資源,你哥平時跑得慢,用那麼久已經夠本了。趕緊給龍哥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別耽誤大家送餐。”
聽著站長顛倒黑白,我笑了。
為了讓哥哥跑單輕鬆點,我隻留了一個給我哥專用,其餘全部對全市騎手免費開放。
現在你告訴我,我砸了八百八十八萬,我哥挨打還要我道歉?
1
“怎麼著?還不樂意了?”
王大貴用穿著皮鞋的腳踢了踢我哥。
“龍哥可是咱們站裏的單王,一個月跑一千多單。”
“你哥這個瘸子,一天撐死跑個三十單,占著茅坑不拉屎。”
“把滿電電池讓給龍哥,那是為了咱們站的整體效率。”
我看著王大貴那張油膩的臉,皺起眉頭。
我哥全大樹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全大樹顧不上擦血,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來。
“站長,我妹不懂事,您別怪她。”
“這電池我不要了,我等下一塊,龍哥趕時間,讓他先用。”
我哥的聲音抖得厲害,膝蓋上擦出的血順著褲管往下滴。
龍哥冷哼一聲,把那塊帶有紅色全字銘牌的電池重重砸進自己的電動車裏。
“算你個瘸子識相。”
龍哥跨上車,轉頭惡狠狠的盯著我。
“小丫頭片子,剛才敢指著老子鼻子罵?”
“要不是看在王站長的麵子上,老子今天連你一起扇。”
我猛的甩開我哥的手,上前一步。
“你搶東西還有理了?”
“那塊電池是我花錢買的,上麵有我哥的名字。你現在立刻還回來,不然我報警。”
龍哥聽完,不僅沒怕,反而仰頭大笑起來。
周圍排隊等換電的十幾個騎手也跟著哄堂大笑。
“報警?你報啊。”
龍哥從車上跳下來,步步緊逼。
他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出奇,拍得我往後退了兩步。
“你去問問警察,這大街上的換電櫃,哪個是私人的?”
“上麵貼個字就是你的了?老子在天安門上貼個名字,天安門也是老子的?”
王大貴走過來,假模假樣的拉了偏架。
“行了龍哥,跟個女人計較什麼。”
轉頭王大貴就變了臉,指著我的鼻子。
“全小全,我警告你,別在這兒無理取鬧。”
“再鬧下去,我直接把你哥開除。這個月的工資,一分錢也別想拿。”
我哥一聽要扣工資,嚇得臉色慘白。
全大樹猛的撲過來,抱住王大貴的大腿。
“站長,求求你別開除我。我道歉,我給龍哥磕頭都行。”
我哥腿腳不便,這一撲直接跪在了地上。
地上的碎石子紮進傷口,全大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硬生生忍住沒叫出聲。
我的眼睛瞬間紅了。
為了不暴露身份給我哥惹麻煩,我一直偽裝成一個普通打工妹。
我哥雖然瘸,但是不願做家裏的累贅,拚了命的跑外賣給家裏掙錢。
我看著全大樹卑微祈求的樣子,呼吸都感覺難受起來。
“哥。你起來。我們憑什麼道歉。”
我去拉我哥,卻拉不動。
龍哥走上前,一腳踹在我哥的肩膀上。
“滾開,別弄臟了老子的鞋。”
我哥被踹得翻倒在地,腦袋磕在換電櫃的鐵皮上,發出一聲悶響。
鮮血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全大樹捂著頭,蜷縮在地上發抖。
2
我瘋了一樣的撲向龍哥。
“我跟你拚了。”
我的指甲劃過龍哥的手臂,留下一道血印。
龍哥反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換電站外響起。
我被打得跌倒在地,嘴裏嘗到了血腥味。
我哥發出一聲嘶吼。
“別打我妹妹。”
全大樹手腳並用在地上爬,試圖抱住龍哥的腿。
龍哥嫌惡的往後退了一步,隨手抄起旁邊一把修車的扳手。
“給臉不要臉是吧?”
“老子今天就廢了你另一條腿。”
龍哥舉起扳手,狠狠朝我哥完好的那條腿砸去。
我尖叫出聲,不顧一切的撲過去擋在我哥身上。
扳手重重砸在我的後背上。
一陣鑽心的痛楚襲來,我幾乎喘不上氣。
王大貴在旁邊冷眼看著,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
王大貴甚至不耐煩的看了一眼手表。
“龍哥,教訓兩下得了,別耽誤大家送餐的高峰期。”
“就是啊,快點吧,我手裏還有三個單子要超時了。”
人群中一個戴著眼鏡的騎手大聲抱怨。
“這瘸子天天磨磨蹭蹭,現在還連累大家,真晦氣。”
另一個胖子騎手也跟著附和。
“站長,幹脆把這瘸子趕走算了,看著就煩。”
聽著這些平日裏我哥好心幫過的人此刻落井下石,我咬緊了牙關。
我哥平時幫他們修車,幫他們代班,甚至把好跑的單子讓給他們。
現在,這夥人為了不超時,恨不得踩死我們。
我強忍著背上的痛楚,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我要報警,我要告你們故意傷害。”
我的手抖得厲害,連屏幕鎖都解不開。
王大貴見狀,臉色一沉。
王大貴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報什麼警?你還嫌不夠丟人?”
王大貴揚起手,將我的手機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屏幕瞬間碎成蜘蛛網,黑屏了。
“在這個站,老子就是規矩。”
王大貴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哥今天不僅要被開除,還要賠償龍哥的醫藥費。”
“龍哥手臂被你抓傷了,耽誤了跑單,這筆錢從你哥的押金裏扣。”
我猛的瞪大眼睛。
“你講不講理?他打我們,搶我們的電池,還要我們賠錢?”
王大貴冷笑一聲。
“理?在這裏,誰單子跑得多,誰就是理。”
龍哥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裏的扳手。
“聽見沒?趕緊拿錢,不然老子天天去你家堵門。”
我哥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滿是灰塵的臉頰滑落。
“站長,我賠,我賠還不行嗎......”
我哥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3
全大樹的話還沒說完,腰間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刺耳的催單聲在安靜的換電站裏格外突兀。
“全大樹。你怎麼搞的。我的外賣怎麼還沒到。”
客戶的怒吼聲從喇叭裏傳出。
“你超時十分鐘了。我要投訴你。”
我哥慌亂的去摸對講機,手上的血蹭得哪都是。
“對不起,對不起,我出了點意外,馬上就給您送過去。”
“馬上?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不用送了,我直接退單加差評。”
對講機裏傳來嘟嘟的掛斷聲。
我哥癱坐在地上。
一個差評,五百塊錢沒了。
這相當於全大樹白跑了兩天。
王大貴見狀,更是火上澆油。
王大貴從口袋裏掏出罰單本,唰唰寫了幾筆,撕下來扔在我哥臉上。
“全大樹,遭到客戶惡劣投訴,嚴重影響站點聲譽。”
“罰款一千。立馬交錢。”
我看著那張輕飄飄的罰單,攥緊了拳頭。
“王大貴。你欺人太甚。”
我衝過去想撕爛那張罰單。
王大貴一把推開我,力氣極大,我直接摔進了一旁的泥水坑裏。
汙水濺了我一身,狼狽不堪。
“我欺人太甚?你出去打聽打聽,哪個站不是這麼管的?”
王大貴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神裏滿是鄙夷。
“沒錢交罰款,就把你哥那輛破車抵押在這兒。”
龍哥在一旁幸災樂禍的吹了個口哨。
“站長,那破車賣廢鐵都不值兩百塊,不如讓他妹陪我吃頓飯,這事兒就算了。”
龍哥猥瑣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打量。
圍觀的騎手發出一陣哄笑。
我哥猛的從地上爬起來,抓起地上的半塊磚頭。
“你敢動我妹妹,我弄死你。”
我哥紅著眼睛,大口喘著粗氣。
龍哥嚇了一跳,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
王大貴見情況不對,立刻大喊。
“反了反了。全大樹你要造反啊。”
“大家快幫忙,把他按住。”
幾個平時和龍哥交好的騎手立刻衝上來。
幾人七手八腳的奪下我哥手裏的磚頭,將全大樹死死按在地上。
我哥的臉被粗糙的水泥地摩擦出幾道血痕。
全大樹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
“放開我哥。你們這群混蛋。”
我從泥水坑裏爬起來,瘋狂的捶打那些按住我哥的人。
沒人理會我,這群人甚至嫌棄的把我推開。
龍哥見我哥被控製住,又恢複了囂張的氣焰。
龍哥走過去,一腳踩在我哥的頭上,用力碾壓。
我哥咬穿了下嘴唇,血沫子順著下巴往下掉,硬是不出聲。
龍哥嫌不夠過癮,又加了幾分力。
“叫啊,怎麼啞巴了?”
“剛才拿磚頭的勁兒呢?”
我心裏隻有恨。
恨得牙齒都在打顫。
我撲過去抱龍哥的腿,龍哥另一隻腳抬起來,正正踹在我胸口。
我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後腦勺撞上換電櫃的金屬拐角。
耳朵裏什麼聲音都沒了,隻剩嗡嗡的蜂鳴。
天花板在轉,地麵在轉,我哥的慘叫聲隔了一層水傳過來。
我趴在地上,右手摸進了外套內兜。
指尖碰到了一個冰涼的金屬殼。
備用手機。
王大貴砸的是我的日常機,這部手機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這部手機沒有撥號功能隻有一個用途,那就是連著全城五千個智能換電櫃的管理後台。
我的指頭在兜裏摸到了電源鍵,食指劃過屏幕。
六位密碼,我閉著眼都能輸對。
屏幕亮了。
後台管理係統主界麵彈出。
紅色的緊急操作按鈕在最上方。
【一鍵全城斷電鎖死】
王大貴正彎腰對著我哥吼。
“全大樹,從今天起,你每天前二十單的收入上交站裏,算管理費。”
“不樂意?那就現在滾,押金一分不退,醫藥費另算。”
我哥趴在地上,被幾個人壓著,連點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全大樹嘶啞著嗓子說了一個字。
“好。”
龍哥這才抬起腳,嫌臟一樣在我哥的外賣服上蹭了蹭鞋底。
“真他媽晦氣。”
龍哥轉身走向自己的車,還不忘回頭丟下一句。
“小丫頭片子,下次再敢抓老子,老子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斷。”
周圍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話。
我哥幫那個眼鏡騎手修過鏈條,替胖子代過通宵班,甚至給站裏新來的小夥子墊付過房租。
此刻這群人全都低著頭看手機,假裝什麼也沒發生。
我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確認執行?
停了一秒。
隻一秒。
然後我按了下去。
起初什麼都沒發生。
幾秒鐘後。
身後的換電櫃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嚓。
所有綠色指示燈齊刷刷滅了。
緊接著,整麵牆的換電櫃變成了刺目的紅色。
一陣低沉的電磁鎖閉聲從櫃體深處悶響出來,每一個電池倉的卡扣彈出,又同時咬死。
龍哥剛裝進車裏的那塊紅色銘牌電池——啪。
斷電了。
儀表盤黑了。
“什麼情況?”
龍哥擰了幾把電門,車子毫無反應。
“我靠。車怎麼不動了。”
排隊的十幾個騎手也炸了。
“我的也死了。”
“櫃子也打不開。電池取不出來了。”
手機通知聲炸成了一片。
我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滿頭大汗的王大貴。
“王站長,你不是說在這個站你就是規矩嗎?現在,全城的規矩,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