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詞就是鑲了金邊的舔狗。”
“要不是她出手大方,就她那黏人勁,我早讓她滾了。”
我推包廂門的手驟然僵住。
昨天陸奇生日,我剛送他一輛千萬跑車。
追他三年,為他留長發、穿裙子、戒掉煙酒、次次低聲下氣。
換來的,就隻是一句“舔狗”?!
我剛想衝進去甩他一巴掌。
包廂裏,一向很少說話的裴景深卻突然開口:
“暮詞挺好的,你別這麼說她。”
陸奇嗤笑:“怎麼,你喜歡她?行啊,讓給你。”
我站在門外,笑了。
一把推開包廂門,走進去,我笑著看向裴景深:
“哎?我突然發現,你比陸奇帥多了。”
包廂一片死寂。
陸奇的臉,綠了。
1.
“你什麼意思?”
陸奇的聲音帶著威脅的意味。
有人趕緊打圓場:“暮姐開玩笑呢,陸哥別當真。”
“我沒開玩笑啊。”
我眨眨眼,笑得天真無邪,“我就是突然覺得,裴景深真的挺好看的。”
我說的是真的。
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裴景深的眉眼其實很耐看,不是陸奇那種張揚的帥,而且更沉穩。
陸奇的臉色更差了。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當著他的麵,說別的男人比他帥。
而且還是裴景深,圈子裏最不起眼的那個。
“好,好得很。”陸奇冷笑起來,“暮詞,你今天吃錯藥了吧?”
他轉向裴景深,陰陽怪氣地喊:“裴景深,聽見沒?暮詞看上你了。”
“我把她讓給你了,你接不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裴景深身上。
他坐在角落裏,手裏握著一杯沒怎麼喝的酒,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不是剛才還幫她說話嗎?怎麼,現在慫了?”
裴景深抬起眼,目光掃過陸奇的臉,然後落在我身上。
我看著他,忽然不想讓他為難,接過話頭:
“能不能別鬧了,這麼多人看著呢。”
能不能別鬧了。
這話向來都是陸奇對我說的。
尤其是在我吃醋時,他都會不耐煩地說我“能不能別鬧了”。
現在輪到我說了。
陸奇整個人愣在原地。
半天,他才像找回自己的聲音:“行,暮詞,你有種。”
他抓起外套,大步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他在等我追上去。
以前每次我們吵架,不管是誰的錯,最後都是我追上去道歉,求他原諒。
有時候甚至隻是他心情不好,故意找茬,我也得低聲下氣地去哄他。
他說過,這叫“馴服”。
我就像他養的一條狗,給兩根骨頭,就能搖尾巴。
可這次,我沒動。
陸奇等了三秒。
他的表情從篤定變成意外,從意外變成惱怒。
最終,摔門而走。
“那個......我去看看陸哥。”
“對對對,我去。”
“我也去。”
三三兩兩的人站起來,魚貫而出。
最後,包房裏隻剩下我和裴景深。
“真不去追?”
“不去。”
“為什麼?”
我想了想,笑了一下。
“從今天起,我想當個人。”
“畢竟鑲了金邊的舔狗,還是舔狗啊。”
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你都聽見了。”
我點點頭。
“他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笑了一下:“沒事,習慣了。”
“習慣不是應該的。”
我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道:“你送他那輛車,我知道。你為了他留長發,穿裙子,不抽煙不喝酒,我也知道。”
“你每次追出去道歉的背影,我見過很多次。”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穩。
“下雨那次,你在他公司樓下等了兩個小時,最後他摟著別人出來,你還追上去說‘我等你是因為擔心你’。”
我的眼眶突然酸了。
那件事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那天我發了高燒,撐著去等他,就想讓他陪我一會兒。結果等來的是他和別的女生。
“還有去年冬天,他喝醉了讓你去接,你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因為他朋友說‘讓你等著,別進來掃興’。”
“你那天穿的是一件薄外套。”
“後來你感冒了半個月。”
我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知道的,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不該是這樣的。”
就這一句。沒有多餘的話。
但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裴景深。”
“嗯?”
“你剛才為什麼幫我說話?”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因為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就這麼一句話。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長篇大論的表白。
他站起身,往外走。
“你要是想一個人待著,就待著。要是想找人說話......”
他頓了頓。
“我手機一直開著。”
門輕輕關上。
包間裏隻剩我一個人。
音樂還在放,燈光還在轉。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突然笑了。
原來,被人維護的感覺,是這樣的。
2.
三天過去了。
我沒去找陸奇,連個微信也沒發。
圈子裏開始傳——
“聽說了嗎?暮詞被陸奇甩了。”
“不是甩,是陸奇不要她了,聽說她當場發瘋,說裴景深比陸奇帥,給陸奇氣得臉都綠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她腦子進水了吧?裴景深那木頭能跟陸奇比?”
“女人嘛,作一作很正常,等她想明白了,還得跪著回去求陸奇。”
我刷著手機,看著群裏的聊天記錄,嘴角勾了勾。
以前看到這些,我大概會紅著眼眶,想盡辦法去澄清,去證明我和陸奇還好好的。
現在隻覺得可笑。
第四天,我第一次收到陸奇主動發來的消息。
【暮詞,你出息了。三天不找我,怎麼,真跟裴景深好上了?】
我看著這條微信,笑了一下。
沒有回複。
五分鐘後又來一條:
【我在老地方,你過來,我們談談。】
老地方,是我們常去的那家酒吧。
以前隻要他發這四個字,我不管在幹什麼,都會立刻趕過去。
有時候他在打牌,我就在旁邊等兩個小時;
有時候他跟朋友喝酒,我就負責買單;有時候他心情不好,我就負責挨罵。
他說,這叫“懂事”。
手機又震了一下。
【暮詞,你別不識好歹。】
【我主動找你,已經給你台階下了。】
【你再不來,後果自負。】
我盯著“後果自負”這四個字,忽然想起半年前的事。
那次他跟一個網紅曖昧,被我撞見。
我氣得發抖,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直接甩了一句:“你非要這麼鬧的話,後果自負。”
我當時怕極了。
怕他真的不要我,怕這三年付出全白費,怕自己變成圈子裏笑話。
所以我哭著道歉,說我不鬧了,說我信他。
他抱著我,摸著我的頭說:“這才乖。”
現在想想。
我真想穿越回去,給當時的自己兩巴掌。
手機還在震。
這次是電話。
陸奇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壓抑的怒氣:“暮詞,你到底在作什麼?”
我沒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一點:“行了,別鬧了。今晚我組了個局,你過來,我就原諒你。”
原諒我?
我忍不住笑出聲。
陸奇,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晚上九點,我推開夜色888包間的門。
裏麵坐滿了人,煙霧繚繞,酒氣熏天。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陸奇坐在正中間,旁邊緊貼著周雨薇。
周雨薇。
圈子裏出了名的白蓮花,見誰都笑眯眯的,但背後最喜歡搬弄是非。
最關鍵的是,她追了陸奇三年,從高中追到大學,可惜陸奇一直沒正眼看過她。
因為我擋在前麵。
她幾乎是掛在他身上,看見我進來,還故意往他懷裏縮了縮。
周雨薇在旁邊嬌滴滴地說:“暮詞姐,你可算來了,這幾天大家都擔心你,怕你想不開呢。”
我掃了一眼包間。
裴景深仍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想不開?因為陸奇嗎?一個男人,還不至於。”
陸奇終於開口了,帶著惡趣味的笑:“暮詞,我叫你過來,是想告訴你——”
“以後這個圈子,你別來了。”
周雨薇捂著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陸奇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看著我,眼神裏是篤定的嘲弄。
他在等我求他。
像以前每一次一樣,紅著眼眶,低聲下氣地說:“我錯了,別趕我走。”
“陸奇,我也有件事想告訴你。”
他眯起眼。
“從今天起,我們正式分手。”
“我會讓人通知你爸,暮陸兩家合作終止,希望你回去之後不會被打屁股。”
3.
陸奇的臉徹底白了。
“暮詞,你瘋了?”
他猛地站起來,周雨薇差點被他甩到地上。
“你知道終止合作意味著什麼嗎?陸家會——”
“會怎麼樣?”我打斷他,笑得雲淡風輕,“會資金鏈斷裂?會項目停工?會股價大跌?”
暮家和陸家的合作,是三年定下的。
那一年陸家生意遇到困難,暮家出手幫忙,條件是聯姻。
我其實知道,陸奇一開始就不想娶我。
但他爸逼他,他沒辦法。
這三年,我努力對他好,以為隻要夠真心,總能捂熱他的心。
可惜我錯了。
有些人,心是石頭做的,捂不熱的。
我往前走了兩步,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陸奇,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包間裏鴉雀無聲。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變了。
以前他們看我,是看陸奇的舔狗,是看笑話,是看一個為了男人毫無底線的傻子。
現在他們看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一個讓他們害怕的陌生人。
陸奇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狠話,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
三年前暮家能救陸家,三年後暮家也能毀陸家。
我看向裴景深,“裴少,聽說你最近開發了一個新項目,我們聊聊呀?”
那天之後,我和裴景深的“緋聞”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圈子裏傳得沸沸揚揚。
其實我們什麼也沒做。
隻是他約我喝過一次咖啡,我約他看過一次畫展。
聊天內容從興趣愛好到商業合作,唯獨沒談過感情。
但傳到別人耳朵裏,就成了——
暮詞為了氣陸奇,真跟裴木頭搞上了。
裴景深第三次約我,“項目企劃書我做好了,你過目一下。”
很公事公辦。
我回了個“好”。
談完項目,我閑聊的問:“這些年,陸奇組的飯局,你為什麼每次都參加?”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觀察過,你其實跟圈子裏的人都不太熟。”
“他們聊天的時候,你從來不插話。”
“他們喝酒的時候,你也是一個人坐在角落。”
“你不喜歡那種場合,對吧?”
他沒說話。
“那你為什麼還每次都來?”
他垂下眼,手指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因為你。”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陸家比我想象中更不經打。
終止合作的第三天,陸奇父親陸建國的電話就打到我手機上。
“暮詞啊,我是陸叔叔。”電話那頭的聲音殷勤得讓我起雞皮疙瘩,“最近怎麼不來家裏吃飯了?陸奇那小子惹你生氣了吧?叔叔替你教訓他!”
我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回:“陸叔叔客氣了。我和陸奇已經分手,再去家裏吃飯不合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暮詞,陸家現在真的很難,好幾個項目都停了,銀行那邊也在催......”
“陸叔叔。”我打斷他,“三年前陸家遇到困難,暮家出手幫忙,條件是聯姻。這三年,我對陸奇怎麼樣,您看在眼裏。他對我怎麼樣,您也看在眼裏。”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仁至義盡。”
說完,我掛了電話。
下午三點,陸奇衝動我辦公室。
“三天了。”他說,“鬧夠了吧?”
鬧夠了?
我仰頭看他,忽然發現這張臉我好像沒那麼喜歡了。
以前覺得他帥,覺得他高冷,覺得他有魅力。
現在看,不過是傲慢和自私罷了。
“陸奇,你覺得我在鬧?”
“不然呢?”他嗤笑一聲,“你暮詞追了我三年,為我做過多少事,你自己數過嗎?你現在說分手就分手,說終止合作就終止合作,不是鬧是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篤定。
“你不就是想要我哄你嗎?行,我來了。別端著了。”
“滾!”我懶得跟他廢話。
“你非要這麼絕?”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看著電腦屏幕。
“是你先絕的。”
沉默。
這時,裴景深敲了敲開著的門,打破僵局。
他手裏拎著我愛吃的甜點。
陸奇死死盯著裴景深手裏的甜點袋。
那是城南那家老字號,每天限量供應,排隊至少要兩小時。
以前我纏著他陪我去買,他說無聊,讓司機去。
後來我學會懂事,不再纏他,自己一個人去排。
現在看到裴景深提著它出現,陸奇的眼神像被人剜了一刀。
“你們真在一起了?”
4.
我沒回答,看向裴景深:“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裴景深把甜點放在我桌上,目光淡淡掃過陸奇,“有客人?”
“不算客人。”我站起來,“走吧,去會客室談。”
陸奇的臉瞬間漲紅。
“暮詞!”他一把抓住我手腕,“你非得這麼打我的臉?”
裴景深的眼神落在陸奇的手上。
很淡的一眼。
但陸奇莫名鬆了手。
“陸先生。”裴景深開口,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裏是暮氏集團,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陸奇愣住了。
裴景深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在陸奇眼裏,裴景深一直是那個坐在角落裏,話少、沒存在感、可以被隨意調侃的“裴木頭”。
可現在,這個“木頭”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像看一隻跳梁小醜。
“你算什麼東西?”陸奇惱羞成怒,“也配跟我這麼說話?”
“他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我走到裴景深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陸奇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三年。
我追了他三年,從沒當眾挽過他。
因為他說,這樣太膩歪,不夠矜持。
可現在,我挽著另一個男人,當著他的麵。
“陸奇,你不是想知道我們是不是在一起了嗎?”我抬起頭,看著裴景深的側臉,“我現在就告訴你——”
裴景深突然抽出手臂。
我心裏一空。
下一秒,他的手攬住我的腰,把我帶進懷裏。
“在一起了。”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沉穩有力。
“她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