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心辭躺臥在床上,想閉目養神一會。
才剛有幾分睡意,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喧囂。
隻見府裏的下人個個神色慌張,拎著水桶急匆匆往藥房方向奔去。
藥房被熊熊大火吞噬,燒斷的木頭一個個往下砸落。
沈心辭聞聲趕來,便看見顧野不顧火勢凶猛,縱身衝入火海的背影。
一旁救火的小廝連連感歎:“將軍一聽見蘇姨娘還在裏頭,想都沒想就衝進去了,真是重情重義!”
回想起敵軍火燒顧野營帳時,沈心辭也這樣不顧性命地衝進去。
如今看他為蘇婉婉奮不顧身的樣子,心中倏然生出一絲酸澀。
轉念又想到軍隊堪輿圖還藏在藥房裏,便也狠心衝進了火海。
這藥房原本是她的,隻是後來被蘇婉婉強行占去。
但她留了個心眼,在裏麵設下了暗門和機關。
一旦有人想盜取堪輿圖,便會射出暗器,讓那人在劫難逃。
她快步打開暗門,蘇婉婉赫然昏倒在其中,身上的傷口溢血不止。
那張邊防軍機輿圖正掉落在一旁地麵上,看得沈心辭心下一凜。
軍中機要事關邊防安危,絕不能外流。
她立刻上前,彎腰將輿圖收起藏好,杜絕機密泄露。
她本不想管蘇婉婉,可蘇婉婉盜取軍機之事,必須留著她活口,才能查清背後圖謀、坐實她的罪名。
若是任由她葬身火海,反倒死無對證。
權衡利弊過後,沈心辭俯身攥住蘇婉婉的衣袖,將她一路拖拽拽出暗門。
她剛站穩身形,正要繼續將人往外帶,變故陡生。
原本昏迷的蘇婉婉驟然睜眼。
眼底凶光畢露,猛地攢力一推,徑直將沈心辭狠狠推向藥櫃。
沈心辭猝不及防,身形踉蹌著撞向藥櫃。
而大火早已燒酥了屋頂橫梁,經此一撞,頃刻間轟隆一聲轟然倒塌。
帶著藥櫃一起沉沉地壓向她。
身體裏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音,下體幾乎失去知覺。
蘇婉婉趁機往藥櫃的方向扔去火石,瞬間火焰滔天。
巨大的聲響讓顧野聞聲尋來,映入眼簾的是蘇婉婉渾身是血的淒慘景象。
顧野橫抱起蘇婉婉,焦急地要帶她出去療傷。
被壓在藥櫃下的沈心辭發出微弱的求救聲:
“顧野……”
細碎的聲音堪堪傳入顧野耳中。
他腳步驟然頓住:
“我好像……聽到沈心辭的聲音了。”
靠在他懷裏的蘇婉婉劇烈的咳嗽起來,麵色愈發慘白:
“姐姐在自己院子裏怎會來這?”
“將軍!火越來越大了,再遲就出不去了。”
顧野眸色遲疑一瞬,終究還是壓下那一絲莫名的異動,脫下潑濕的外袍包裹著蘇婉婉。
“別怕,我帶你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徹底消失在耳邊。
沈心辭被壓在藥櫃之下,心如死灰。
火焰舔舐著沈心辭背部的肌膚,灼燒的痛感鑽入骨髓般席卷,幾乎能聞到自己被燒焦的味道。
她疲倦地合上眼,眼淚順流而下。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刹那,幾道沉穩有力的身影衝破濃煙,合力挪開沉重的藥櫃。
將她從火海中抱出,冰涼的鎮痛藥膏敷上灼傷,止血繃帶層層裹緊,她終於得以喘上一口氣。
“沈姑娘,陛下特命我等前來接你。”
“我們問過府中小廝,得知你進了藥房一直未出,才匆忙尋來。”
沈心辭虛弱睜眼,望著頭頂陌生的麵孔,心裏一陣酸澀與恍惚。
禁軍小心翼翼將她橫抱起身,一步步踏出藥房的院子。
剛出院子,便與一隊匆匆趕來的太醫擦肩而過。
那些人手提藥箱、神色匆忙,身後跟著數名捧著珍稀藥材的下人,直奔內院暖閣而去。
那是顧野為蘇婉婉請來的太醫。
他請了全城名醫,千年人參、雪芝仙草流水般送進她的院落。
府中上下忙得腳不沾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位受寵的蘇姨娘身上。
沒有人看一眼被禁軍抱在懷中、渾身灼傷、奄奄一息的沈心辭。
她被棄於火海,無人問津。
沈心辭閉上眼,徹底斬斷最後一絲牽絆。
禁軍將她安穩安置在隨軍馬車中。
她緩過氣力,第一時間從貼身暗袋取出邊防堪輿圖,遞出。
“有勞大人轉呈陛下,此乃邊關軍機要圖。蘇婉婉私闖密室盜取此圖,意圖不軌,我冒火奪回,絕不讓機密外泄。”
護衛神色一凜,鄭重接過:“沈姑娘放心,此物必安全呈交陛下。沈姑娘是否等傷勢好轉再做打算。”
“不必再等了。”
她淡淡開口,語氣堅定:“疫區軍情緊急,我直接隨大軍前往。”
護衛一愣,隨即肅然起敬:“姑娘大義!”
馬車調轉方向,朝著城外軍營疾馳而去。
車簾晃動間,沈心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府邸。
從此,她不再是將軍府任人折辱的主母。
她是憑軍功立身、以醫術救人的沈氏。
而將軍府裏的愛恨榮辱,與她,再無半點幹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