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入職起,老板就教我們為人處事要“大方”。
同事請假旅遊,小組的活我全包了,沒要一分回報。
全國設計大賽,組長李雪忘做稿子,把我的設計稿改個名交上去,我當沒看見。
年底了,我想著給大家多分點錢,拚死拚活談了個兩百萬的單子。
終於年終獎發下來,同事們都喜氣洋洋拿著厚厚的紅包。
而我卻一毛沒有。
我死死捏著拳頭,衝去老板辦公室,老板卻笑嗬嗬道:
“林安,老羅家裏生病做手術,正好需要十萬,你最大方了,先把錢給他用用。”
我還想爭論,他卻打斷我:
“你忘了公司的守則了嗎?我以前是怎麼教你的?”
“你也幹了兩年了,怎麼還這麼計較,就不能大方點?”
“回去之後把這個抄一萬遍,長長記性!”
大方!好!
又是大方!
那我們就都大方起來!
1
門是開著的,外麵看熱鬧的人聽的一清二楚。
我一出門,熱鬧的氛圍迅速冷了下來,同事齊刷刷低頭不敢出聲。
我冷著臉走到座位。
組長李雪皺眉走過來:
“林安,怎麼你的任務還沒完成,整個部門都在等你,今天做不完別回家。”
我瞟了眼桌上那摞成山的文件,全組的活,怕是都堆我這兒了。
“組長,”我扯了扯嘴角,
“我請了半個月假,這些活兒隻能你們幹了。”
她身子一愣,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摔,火冒三丈:“什麼?你請半個月假?誰批的?你這是把活兒全推給我們?”
“不如辭職算了!”
我抱起雙臂,漫不經心道:“組長,我讓人事把你的年假調給我了。”
“林安,你怎麼這麼不要臉!調別人的假期來滿足自己的欲望。”
我聽完眉頭一皺,身子倚靠上桌身:“咱都是同事,你大方點怎麼了?”
辦公室裏,同事們小聲嘀咕:
“沒想到今天林安這麼剛,看來年終獎沒發對她打擊不小。”
“聽說是組長私下找老板賣慘,把她年終獎給組長表弟......”
我聽到後手指一緊,深深看了她一眼,原來年終獎給老羅是她的手筆。
見我們雙雙對峙,僵持不下,看熱鬧的終於開口:
“組長,你就別為難林安了,人家難得請次假,之前活兒也沒少幹。”
“幹得多又怎樣?職位沒升,錢沒加,可不就開始擺爛。”
那人揚著下巴:“就這格局,遲早優化。”
她一說完,四周目光齊刷刷朝我壓過來,有同情,有嘲笑,更有不屑。
我不著急反擊,反而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把昨天人事、財務和行政塞過來的活,一封封翻出來。
然後對了下職工名單:“陳麗,是吧。”
手指按下回車鍵,一鍵轉發。
“這是昨天他們塞給給我的任務,包括過年薪資核算、員工考勤和年終彙總等二十個壓縮包。”
我側頭抬眼看她。
“你不是大方嗎?那都給你做。”
陳麗看著屏幕彈出的一個個消息,表情僵硬,臉一寸一寸垮了下去。
辦公室裏目光全都聚過來,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她脊背上。
她臉迅速燒起來,嘴唇抖幾下,擠出幾個字:
2
“我做......就我做。”
然後整個人往後縮了回去,低頭。
再沒吭聲。
我看著這一幕心裏舒暢極了。
往後一仰,靠上座椅,掃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任務:
“來,你們誰還覺得自己’大方’?”
手指點了點屏幕。
“趕緊說!我這還有一堆活夠你們發揮。”
我站起身,在辦公室的過道來回踱步,十分鐘發一份,不一會電腦就少了三分之一。
辦公室的同事們怨聲載道:
“李組長,你這手下趕緊領回去吧!”
“活全甩給我們,你們組擱這兒躲清閑?”
“想累死誰啊?”
李雪低著頭有苦難言,這林安現在叛逆的根本不聽她話。
我溜達到李雪身邊,彎腰靠近她耳側,笑著說:
“組長,咱組還有沒有別的活分給我,我全給它安排出去。”
四周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李雪臉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燒得慌。
“林安,你到底想怎樣?”
不等她說完,一個粗重的聲音傳來:
“林安,誰允許你這樣對李組長的?”
我們部門老板沉著臉從門口進來。
身後跟著李雪那個小跟班,原來是他搬的救兵。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有人小聲豔羨:“不得不說,老板對他侄女真好,當親女兒疼,見不得她受一點委屈。”
“我要是有個這樣的親戚就好了。”
李雪看見撐腰的來了,腰板一挺,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一扭一扭地走到老板身邊,剛想開口告狀,卻聽到我諷刺的聲音:
“什麼侄女女兒的?這明明是咱們老板的小情人。”
全場頓時一片寂靜,同事們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不停打量。
李雪被說頭腦發蒙,反應過來後,身子僵在原地。
同事眼裏冒出劈裏啪啦的火苗:
“我說呢,李組長幹什麼事老板都給她撐腰,還天天往辦公室跑,一待就是半天,誰家侄女這樣?”
她剛攢起的底氣,在這一刻稀裏嘩啦泄了。
她緊緊盯著我,眼眶發紅,攥緊拳頭撲過來:
“林安,你這個小賤人!”
卻被老板伸手攔住:
“雪兒,這麼多人看著,別動手,影響不好。”
他轉向我,語氣放緩:
“林安,年終獎有意見可以提,但不能隨便造謠別人。”
李雪被他拉住隻能憋屈地撤回來,狠狠剜我一眼。
忽地,她猛然想到了什麼,下巴一抬:
“林安,你來的晚不了解我,我不怪你。”
掃一圈辦公室。
“同事都能作證,我見過老板父母,都是作為親戚去的。”
之後她抬手指向桌邊的證書。
“喏,看這一排的證書和榮譽。我能升到這個位置,靠的都是自己。”
我一把推開她,走到桌前,隨手拿起一本證書看。
李雪被推,身子一晃,順勢靠在老板懷裏。
“雪兒比你有本事,得了一堆獎,你至於這麼嫉妒嗎?”
老板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李雪抽抽搭搭開口:
3
“沒事,老板。”
“她想要,都給她唄。誰讓她也沒得過這麼多獎。”
對於兩人的演戲,我毫不搭理,順手撈起一本證書,湊近一看,全國設計大賽。
眉頭慢慢擰起來:
“這比賽是你偷我稿子,把我的給你頂上的那個?”
我抬眼盯著她。
“我當時告狀。老板勸我大方,一個公司的,用用怎麼了。”
旁邊一個同事吃驚捂住嘴巴:
“我當時路過老板辦公室......也聽見了。”
大家的議論聲像巴掌一樣扇過來,李雪臉漲得通紅,憋得說不出話。
我又拿起一本:
“優秀職工獎,我記得名單明明掛得是張宇,第二天他就被辭了,名字換成了你。”
再翻。
“這個華融杯,當時鬧得全公司都知道,獲獎的鄭燦燦被逼得差點跳樓自殺。”
桌上那些獎,我說了三件。
隨便再翻翻,全是搶的別人的,沒一件自己拿的。
同事們擠過來,圍著桌子轉,看一眼證書,看一眼李雪:
“我去,這要沒一腿誰信?誰這麼費心費力給侄女弄這麼多獎升職用。”
“這倆人夠缺德的,用這一套逼走多少同事了。”
“公司不讓辦公室戀情,真是對了。”
嘲諷和貶低的議論聲不斷傳進李雪的耳朵裏,她捂著耳朵尖叫:
“閉嘴!都別說了!”
下一秒,她猛地撲過來。
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我踉蹌摔倒在地上,她拽著我頭發,按住我頭狠狠往地上砸。
頭皮撕裂的疼痛,讓我怒氣飆升。
從小到大,沒人動過我一根手指。
我反手攥住她手腕,一腳踹在她肚子上。
她整個人飛了出去,癱在地上,捂著肚子,死死盯著我,眼神像淬了毒。
“林安,你敢打我?”她喘著粗氣。
“信不信我讓人事開了你。”
我走過去又狠狠扇了她兩巴掌,笑著說:
“開啊,我舉雙手讚成。”
“畢竟當初公司為了展示自己大方,辭退員工會賠償n+12,我可以多拿一年的工資。”
李雪聞言氣得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我蹲下,湊近她耳朵。
聲音輕得像在聊家常:
“李雪,受著吧。”
“這都是你的報應。”
她掙紮著還想爬起來,卻被我一把按住:“對了,今晚有個驚喜給你,別忘了查收。”
在她怒視的眼神中,我轉身離開。
剛坐到車上,我就把整理好的PPT發到網上。
公司“大方”行為鑒賞。
【第一次同事請假旅遊,我向組長告狀,他卻勸我大方,小組作業全我做;可我請假,卻被駁回,嫌我把工作推給同事。】
【第二條全國設計大賽,組長設計稿沒做,卻把我的改成她的交了上去,我找老板質問,老板卻說一個公司的,用用怎麼了,你大方點。】
【第三條我昨天剛談成兩百萬的單子,年終獎卻為零,找老板質問他卻說同事生病,急需用錢,你最大方了,錢先給他用用。】
為了發揚公司的“大方”文化,我替公司報名兩件“大方”事:
一我替公司報名向慈善機構捐款五百萬。
二我向公司申請把最新的進口設備捐贈給了創業辦,為新青年創業做貢獻。
帖子一經發出,熱度飆升。
接著是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支持。
【這公司太狗了,不明擺著道德綁架,坑人家嗎?】
【讓公司捐錢這招絕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倒要看看這個“大方”公司幹不幹,他要是不做,我可就罵了。】
【我替貧困區兒童謝謝“大方”公司了。】
我靠在駕駛座上,刷著評論。
嘴角慢慢勾起來。
突然,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老板憤怒的聲音傳來:
“林安,你是不是有病,你有什麼資格替公司捐款?”
我笑著勸說:“老板,我覺得咱公司的大方,不隻是對內,還得對外,要向社會發揚我們公司的優良品德。”
老板冷笑:“那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立馬給我把它刪了!”
我無奈歎息:“這個帖子點讚已經十萬,評論五萬了,刪不了了,不然公司得被罵死。”
他迅速翻到那篇帖子,發出尖叫,
“林安,你明天來公司,我跟你沒完!”
我沒有在意他這句話。
可第二天來到公司,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4
我爸媽坐在我的工位上,滿臉不耐煩。
周圍同事遞來同情的眼神。
我媽看見我,蹭地站起來,一把掐住我胳膊:
“你這死丫頭,怎麼這麼小心眼?”:
“年終獎沒了就沒了,那是拿去救命的!”
“又是跟老板吵,又是發帖子,就顯得你能耐?”
她聲音尖起來:
“你能不能大方點?我從小是怎麼教你的?”
我爸也跟著幫腔,惡狠狠瞪著我:“你給我在公司好好待著。你弟馬上結婚了,還等著你幫襯呢。”
我看著他們冷笑,這就是李雪找來對付我的。
五月十號她偷拿公司錢款五萬被發現,她和老板全推到我頭上,我不斷辯解,他們卻把我爸媽喊過來教訓我,最後我隻能乖乖交了罰款。
這次又故技重施,又把我爸媽叫來了。
我看著眼前這兩張臉,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
這次我不會乖乖聽話了。
我媽看我沉默,怒著臉就想扇我,被我一胳膊擋回去。
“聽你們的大方?”
“小時候家裏兩顆糖,明明可以一人一顆,就因為弟弟饞。你們說,姐姐要大方,讓著弟弟。”
“畢業後工資按月上交,你們卻拿我的工資給弟弟買房,我質問你們,你們說都是一家人,大方點,你的錢就是他的錢。”
“現在公司扣我年終獎,欺壓我,你們還讓我大方,多忍忍,說弟弟快畢業了需要我。”
我深深看著他們,發出一聲冷笑。
“你們不覺得好笑嗎?”
我爸媽的臉色一寸寸僵住,眼神四處亂飄,神情慌亂,像被扒光了站在那兒。
“那你們怎麼不大方點?”
我轉過頭發出質問。
“把家裏的存款都給我,我現在也想買房,反正我們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辦公室的人可憐地看著我:
“李雪真夠缺德的,林安爸媽什麼樣子她不知道嗎?”
“我的天啊,好壓抑,生活在那個環境下我得崩潰。”
“這種父母就該遭天打雷劈。”
我爸被說的站立難安,在謾罵和嘲笑中臉色越來越沉。
他猛然拽著我就要往外走,辦公室的人擔心我,想陪我一起出去,卻被我攔住,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樣?
他把我拽進一間空屋裏。
關上門。
臉色一狠,抬腿一腳踢在我膝蓋上,我驟然一痛跪在地上。
“剛才怎麼跟爸媽說話的?”
“白養你這麼大了,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我就不是你老子!”
他喘著粗氣,惡狠狠罵道。
我抬頭看了我媽一眼,她卻裝作沒看見,心虛地躲過我的眼神。
我笑了一下,小時候爸爸打媽媽都是我撲上去攔著,現在我被爸爸打,她卻袖手旁觀。
我深舒一口氣,抬頭冷眼看著他們:
“我已經成年了,你們打我是犯法的,我可以告你們!”
我爸聽完手一抖,但很快又硬起來,老子打閨女,天經地義,有什麼好怕的。
他用力甩手,一巴掌把我打倒在地上。
粗糲的大手劃過我的臉,留下重重地紅印子,嘴角流出血跡。
“你還敢頂嘴?”
“一會回去把帖子刪了,全網道歉,聽見沒?”
我低著頭不說話,他看我沉默反抗,怒火又起,想繼續教訓我。
砰!
門突然被推開,我爸被警察一腳踢飛。
原來是同事擔心我,還是報了警。
警察來了之後,趕緊把我扶起來,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
我爸站在旁邊,臉漲成豬肝色,被訓得一聲不敢吭。
然後將我們帶到警局審查。
一進門,我爸媽就慫了。
竹筒倒豆子,把李雪全供出來了。
我低著頭,小聲抽泣,眼淚一顆顆砸在手背上:
“同誌,我要跟我爸媽斷絕關係。”
頓了頓。
“還要讓他們把從我這騙走的錢都還回來。”
我爸媽聽到後對我怒目而視,卻在警察的眼神警告下,害怕地立馬低下頭。
李雪到得很快。
一進門,就把手機拍在桌子上。
“警察同誌,我要告她造謠,惡意爆料公司內部信息。”
屏幕亮著的,正是我發的那條帖子。
警察表情嚴肅地接過手機,劃了幾下。
抬頭,看了她一眼。
又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如果內容屬實,不構成造謠。”
李雪愣住。
幾秒後,氣得身子顫抖,憤恨地盯著我。
老板在一旁不停安撫她,冷冷看著我:
“雪兒,別生氣,反正她也是公司的員工,到時候回去再慢慢收拾她。”
我冷笑一聲,抬手指過去:
“警察同誌,我要告她挪用公司公款,偷稅漏稅。”
“五月十號,我的銀行卡凍結了,根本就沒辦法打錢。”
李雪聽完後臉色倏地白了,眼神閃過一絲心虛。
她沒想到我那麼軟弱竟然會提這件事,都過去那麼久了。
但想到證據該毀的已經毀了,立馬又強裝著硬氣起來。
“林安,你生氣歸生氣,栽贓陷害就沒意思了。”
老板站在旁邊,眼神飄開,不敢看任何人。
警察則眉頭一皺,神情嚴肅,立馬去我銀行卡賬戶核對。
結果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