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媽媽死死地瞪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

“你張口閉口，就知道你爸爸。”

“那個爛人，有什麼好惦記的？”

“我爸爸不是爛人，他是最好的爸爸！”

我的聲音在發抖，眼淚流得更凶了。

“你就是為了那些錢！”

“為了錢，你不要爸爸了！”

“我為了錢？”她笑了，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你一個黃毛丫頭，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

她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知不知道我活得有多痛苦？”

“你知不知道我看著你這張，越來越像他的臉，心裏有多恨？”

我被她晃得頭暈，但還是捕捉到了那個字。

恨。

這個字，我從小到大聽過無數遍。

她說她恨爸爸，也恨我。

所以我知道，無論她怎麼說，她絕對就是不想要爸爸了。

“那一百萬，能讓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喘著粗氣，眼睛通紅，“能買個大房子，能讓你上好學校。”

“能買我們娘倆以後的安穩日子！”

“你到底懂不懂！”

她說得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可我聽懂了，她就是想要錢。

媽媽又哭了，她的眼神看起來那麼絕望。

我跪在媽媽麵前，祈求她，“媽媽，小楓求求你了，別不要爸爸。”

“我可以賺很多錢，我以後可以不上學，也不要玩具和新衣服了。”

“以後我一定聽媽媽的話，好不好。”

“求你了媽媽。”

說著，我去抱來了我的小豬存錢罐。

啪的一聲，在地上摔碎。

那裏麵一塊的錢，幾毛的錢，散落了一地。

“媽媽，我知道你賺錢很辛苦。”

“所以媽媽給我的吃飯錢我沒有亂花過，這些錢都給你。”

“以後我也不要了，求求你了媽媽。”

媽媽看著這滿地的零錢，突然愣住了。

她的眼神裏，是我看不懂的掙紮，眼淚越流越凶。

她狠狠擦了一把眼淚，“你知道一百萬意味著什麼嗎？”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確實不懂一百萬是什麼。

接著，她又問。

“你確定以後不會後悔？”

我使勁點了點頭，想衝進媽媽的懷裏，媽媽卻把我推開了。

即便這樣，我也很開心，因為我知道，我又可以等爸爸了。

看著媽媽的背影，我甜滋滋的想。

雖然媽媽總是打我，罵我，但她也是愛我的。

以後我要更乖一點，長大賺很多錢給媽媽。

可第二天，西裝叔叔又來了，還帶著很多東西。

我再次張開自己手臂，攔住了他們，笑著喊道。

“叔叔，你們回去吧，我媽媽不賣果園了！”

叔叔笑著拍了拍我的小腦袋，卻在看到媽媽蒼白的臉時愣住了。

“姐，小朋友說的不會是真的吧？果園真不賣了？”

媽媽扯起幹澀的嘴角，對叔叔說。

“不好意思啊，孩子確實舍不得果園。”

原本一直笑嘻嘻的叔叔們，瞬間沉下了臉。

“林姐，你以為賣果園是開玩笑嗎？”

“你已經簽了合同的，今天我們的設備都帶來了。”

“如果你現在要反悔，就要賠違約金！”

說著，叔叔拿出一疊紙給媽媽看。

媽媽看著叔叔指的地方，臉色突然變了。

接著，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翻湧著劇烈的掙紮和愧疚。

她手裏的筆握了又鬆，鬆了又握。

最終還是顫抖著指向了那片果園。

“不好意思，那按計劃開工吧，那些樹，任你們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