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顧深來接我。
車上放著我愛吃的提拉米蘇,後座鋪了我專用的腰枕。
他把溫度調到二十四度,放了我常聽的民謠歌單。
無微不至。
精確到令人毛骨悚然。
“回家好好養著,媽說要親自給你煲湯。“
“下周公司年會,你要是身體允許,我帶你去。“
我靠在座椅上,摸了摸腰側的傷口。
八厘米長的疤,換了一顆腎出去。
換回來一個虛假的丈夫和一張零元過戶的房產單。
“深哥,我想回我那套房子住幾天。“
“醫生說術後不能上樓梯,你媽家是躍層,我怕不方便。“
顧深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那房子......最近在裝修,有甲醛,不適合你養身體。“
裝修。
把我的家拆了重新裝,好給蘇瑤住,是嗎?
我溫順地點頭。
“那好吧,聽你的。“
回到顧家,婆婆居然真的在廚房煲湯。
她這輩子都沒給我做過飯,今天圍著圍裙的樣子違和得像一出拙劣的表演。
“晚寧回來了?快坐,湯馬上好。“
她轉身時,我瞥見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備注名:瑤瑤。
消息預覽:阿姨,房子的窗簾我選了奶油色,您看行嗎?
婆婆飛快鎖屏,笑容不變。
“來,嘗嘗味道咋樣。“
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味道寡淡。
和這一家人的良心一樣。
晚飯後,我借口傷口疼提前回了房間。
顧深說他有應酬,八點出了門。
我從枕頭下麵翻出那份被他塞走的離婚協議複印件——沒錯,我拍過照。
逐條逐條地看。
財產分割:婚前房產歸男方。
車輛歸男方。
存款各自名下。
精神損害賠償:無。
子女撫養:無。
簽名欄裏,女方的名字已經被人模仿著簽上了。
歪歪扭扭的“薑晚寧“三個字,連我名字最後一筆的習慣性上挑都模仿了。
是蘇瑤的手筆。
她大學時幫我簽過無數次到課表。
沒想到最後一次代簽,是在離婚協議上。
我把照片發給陸征。
“偽造簽名的筆跡鑒定能做吧?“
陸征秒回:“能,還能追加偽造證件罪。“
“他們偽造了你的簽名過戶房產,這是刑事犯罪。“
我放下手機。
好了。
證據一條一條在攢,網一層一層在收。
薑晚寧,你不用急。
被割走的腎不會回來了。
但該還的,一分錢都別想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