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母攔在院門口,叉著腰,指著我的包袱就要翻。
“嫁進我們陳家的東西,一針一線都不許帶走!“
這三年她吃我的、用我的、看我的病,連腰上常年犯的舊疾都是我用娘親傳的灸法給她治好的。
如今翻臉比翻醫書還快。
“我隻帶走我的嫁妝。“
我不和她爭。
從櫃底拖出當年的嫁妝單子,上麵蓋著官府的紅印。
陳母一把奪過去,瞪大了眼。
“嫁妝?你那些破首飾早就當了供我兒讀書了,哪還有嫁妝!“
“首飾是當了,但還有一樣東西。“
我推開裏屋的門,直奔床底的暗格。
那是我藏娘親醫典的地方。
暗格打開,裏麵空空如也。
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娘親的醫典,沒了。
那本書是娘親行醫二十年的心血。
每一頁都是她親手寫的,藥方、針法、灸術,甚至連她自己研製的幾味獨方都記在裏頭。
她臨終前握著我的手,就交代了一件事。
“棠兒,這本書是娘留給你的嫁妝,比什麼金銀都值錢,你要好好收著。“
我收了三年。
鎖在暗格裏,每月初一取出來翻看一遍,從不示人。
陳衍之也知道這本書。
他甚至不止一次翻過。
“青棠,你娘的這個養顏方子用的什麼藥?我幫你抄一份?“
“青棠,這個溫補的膏方好特別,能不能讓我拿給同窗看看?“
每次我都拒絕了,他便不再提。
我以為他隻是好奇。
現在想想,他根本不是好奇。
他是在找機會。
我紅著眼衝到前廳,陳衍之正要出門赴宴。
“我娘的醫典呢?“
他腳步微頓,但沒回頭。
“什麼醫典?“
“別裝了!那本書隻有你知道放在哪裏,隻有你碰過!“
陳衍之轉過身,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個胡攪蠻纏的陌生人。
“沈青棠,休書你已經收了,你我再無關係。“
“你若繼續糾纏,我可以報官。“
他袖口露出一角大紅請帖,燙金的字寫著——王府喜宴。
我盯著那幾個字,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三年前他主動上門求親,說仰慕藥廬沈家的清名。
三年裏他對我百般體貼,端湯送水,溫柔入骨。
三年後他中了狀元,休了我,娶了宰相女。
這三年,他圖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
是我娘的醫典,是沈家的藥方,是攀上宰相府的本錢。
我整顆心沉到了穀底,又從穀底彈了回來。
不能倒。
娘親的東西,我一定會拿回來。
我抱起我唯一的藥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陳家的大門。
身後陳母還在罵罵咧咧。
“滾了好,趕緊滾,別妨礙我兒的好前程!“
巷口轉角,初春的風灌進領口,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但我的腳步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