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藥勁剛過,我打開手機第一眼就看到了周宴庭的朋友圈。
圖上是許初夏紅腫的眼睛,和一隻正在輸液的布偶貓。
“守了半宿,小可憐終於退燒了,某人也終於不哭了。”
發布時間是兩小時前。
而那時我正躺在搶救室的手術台上,宮外孕大出血。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急切的問我:“家屬還沒聯係上嗎?必須馬上簽字,不然保不住命!”
我靠執念給他打了第七個電話。
我在心裏對自己發誓,隻要他接了,哪怕隻是敷衍我一句,我就不提離婚,權當是為了那個沒保住的孩子。
可電話裏隻有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空蕩蕩的病房,隻有監護儀在滴答作響。
我扯了扯嘴角。
他記得許初夏的貓什麼時候打疫苗,卻沒發現我的生理期已經推遲了整整半個月。
結婚三年,許初夏搬家他去,許初夏拔智齒他去,連許初夏的貓打噴嚏他都在。
而我一個人攥著兩條杠的驗孕棒,一個人熬過擔驚受怕的十幾個黑夜。
查房的護士走進來,替我換了輸液瓶:
“姑娘,這麼大的手術,家裏人真狠得下心不來啊?”
我看著天花板,平靜的笑了笑:
“沒關係,太遠了,叫不回來。”
是的,心走遠了,再也叫不回來了。
跨國公司的offer已經接了,機票也已經買好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他九死一生。
......
術後第三天,我拔了滯留針,自己去護士站辦了出院。
醫生不建議我這麼早走,說宮外孕大出血傷了元氣,至少要臥床觀察一周。
我搖了搖頭,說家裏有點急事要處理。
其實沒什麼急事。
隻是跨國公司的機票定在下周一,我得回去收拾行李。
從醫院到家,不過二十分鐘的車程,我卻覺得像過了一輩子。
小腹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針在裏麵紮。
推開家門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走錯了。
客廳原本空曠的落地窗前,多了一個巨大的豪華貓爬架。
真皮沙發上散落著幾個毛絨玩具,空氣裏有一股屬於別人的香水味。
玄關的鞋櫃前,我常穿的那雙淺藍色軟底拖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粉色的貓爪拖鞋。
哢噠一聲,次臥的門開了。
周宴庭穿著家居服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個逗貓棒。
看到我站在門口,他愣了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還知道回來?”
他把逗貓棒往茶幾上一扔,語氣滿是不耐煩。
“一連三天不見人影,打電話關機,發微信不回。”
“你多大的人了,還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我低頭看了看光禿禿的腳踩在地板上,一陣發涼。
“我的拖鞋呢?”我問。
“扔了。”他理直氣壯的在沙發上坐下,“前天晚上雪球吐了初夏一身,她來家裏洗澡沒鞋穿,我就讓她穿了你的。”
“她嫌有點舊,走的時候我就順手扔了。多大點事,明天我再給你買雙新的。”
多大點事。
那是我跑了三個商場才買到的孕婦防滑拖鞋。
不過現在,確實用不上了。
我沒接話,光著腳朝主臥走去。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他站起身跟了過來,擋在臥室門口。
“就因為那天晚上我沒接你電話?”
我停下腳步,抬眼看他。
“那天晚上雪球燒到了四十度,初夏在一旁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正忙著找寵物醫院,哪有空聽你無理取鬧?”
他看我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後來我看你沒再打,以為你氣消睡覺了。”
“結果你倒好,直接給我消失三天。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公司醫院兩頭跑,有多累?”
醫院。
聽到這兩個字,我那顆原本已經麻木的心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去醫院了?”我的聲音有些啞。
“廢話。”他翻了個白眼,“雪球在寵物醫院掛了三天水,初夏一個人害怕,我不得去陪著?”
“你能不能別總這麼自私,隻想著你自己?初夏一個單身女孩,遇到事了多無助你不知道嗎?”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表情,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許初夏的貓發燒,叫無助。
我一個人躺在搶救室簽病危通知書的時候,叫自私。
“你笑什麼?”他臉色沉了下來,“桑棠,你別太過分了。”
“沒笑什麼。”
我繞過他,推開臥室的門。
然後打開衣櫃,把行李箱攤開在地板上。
周宴庭的火氣又上來了。
“你幹什麼?又要搬回你媽家?你每次吵架除了回娘家還能有點新花樣嗎?”
他伸手去拉我的行李箱:“我不就扔了你一雙拖鞋,沒接你幾個電話嗎?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行了,別收拾了,初夏說今晚請我們吃個飯,就當是感謝我這幾天照顧雪球。”
“你換件衣服跟我一起去,這事就算翻篇了。”
他總是這樣。
打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
如果是以前,為了維持這個家我可能就妥協了。
但我現在隻覺得累。
“我不去。”我撥開他的手,從衣櫃裏拿出幾件衣服折好放進箱子裏,“我要出差。”
“出差?去哪?去幾天?”
因為彎腰的動作一下子太猛,牽扯到了刀口,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冷汗從額頭上冒了出來,我撐著衣櫃的門框等疼痛緩解。
周宴庭終於發現了我的異樣。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頓了頓:“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