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小區的櫻花開了，天真的回暖了。

我因為長期的焦慮和失眠，頭發開始成片成片地掉。

我在網上搜情緒控製，搜出來的全是【如何做一個情緒穩定的母親】。

那些專家說：母親的情緒決定了家庭的溫度。

文章細細講述了如何做一個好妻子，好媽媽，好兒媳，溫暖一家人。

我覺得我快要把這個家凍死了。

終於，我掛了一個心理谘詢室的號。

醫生姓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眼神很溫和。

我坐在谘詢室的軟沙發上，前二十分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哭。

“蘇女士，慢慢說。”

我把那些笑聲，那些泥印，那些積木，還有林宇和兒子的那些對視一股腦全說了。

我說完後，陳醫生沉默了很久。

他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丈夫在公眾場合，是不是表現得極度理智，完美，毫無破綻？”

我點點頭。

“這種現象在組織心理學裏有一種說法。”

他推了推眼鏡，“叫情緒剝奪型PUA。”

“他通過長期否定你情緒的正當性，讓你產生自我懷疑，他並不是真的情緒穩定，他隻是在利用你的反應來塑造自己的聖人形象，你越歇斯底裏，他就越完美。”

那一刻，我感覺胸口那個堵了五年的冰塊，裂開了一條縫。

但是我又轉念一想，為什麼呢？

他為什麼要對我這樣？

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陳醫生給了我一個建議：

“不要再試圖證明你沒瘋，也不要再試圖讓他理解你，觀察他，像觀察一個陌生人一樣觀察他。”

走出診所的那天，我回家直接進了林宇的書房。

平常這個房間，是我無法涉足的地帶。

桌子上明晃晃的有一個舊手機，鬼使神差的我拿了起來。

我記得密碼，是他的生日。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群消息，群名叫【兄弟會】。

群裏有七八個男人，林宇是群主。

裏麵的聊天記錄，讓我整個人如墜冰窖。

林宇發了一段我昨晚因為他在床上抽煙而爭吵的錄音。

他在群裏說：

“看，這就是我教你們的，隻要她一發火，你就立刻示弱，表現得越可憐越好，一定要讓孩子看到，也要讓鄰居聽到。”

“女人這種生物，你隻要把瘋子的標簽釘死在她身上，她這輩子就沒法翻身，隻能乖乖給你當老媽子，因為她覺得自己沒人要，除了你，誰都受不了她。”

下麵有人回：

“林哥牛逼！我那老婆最近也老實多了，我也學你，每次她抱怨，我就說‘你又來了，咱們小聲點，別嚇著孩子’，效果立竿見影，她現在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林宇回了一個得意的表情：

“這就是軟刀子殺人，不用動手，不用罵人，她自己就能把自己折磨死。”

我盯著那行字，手止不住地發抖。

“隻要不斷暗示她性格有缺陷，她就一輩子不敢提離婚，什麼名牌大學的研究生？不還是乖乖圍著我打轉？”

原來不是我不夠溫柔。

不是我太敏感。

不是我病了。

和他婚姻六年，每一天，每一刻，他都在處心積慮地剝奪我身為一個人的底氣。

就因為我的學曆比他高，他就要這樣精神控製我。

而且他現在已經對我輕視到，這麼重要的東西都不屑於藏起來。

我的手停止了發抖。

說不上來為什麼。

好像心裏某根一直繃著的弦斷了。

斷了之後反而不疼了。

我關掉手機，原封不動地把它放回桌子上。

我洗了把臉，仔細端詳鏡子裏的人。

我已經很久沒這樣認真看過自己了，眼眶比之前凹進去了，但是多了一層堅定。

我回房，拿出了那份塵封了五年的簡曆。

上麵的學曆那一欄寫著：名大金融係碩士。

在成為這個家的瘋女人之前，我也曾是能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的人。

既然他這麼喜歡當情緒穩定的聖人，那我就讓他當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