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關了起來,不給飯吃,不給水喝。
我能聽見外麵的聲音,媽媽在廚房炒菜,爸爸下班回來的腳步聲,弟弟大聲喊腿疼的聲音。
沒有人提起我。
我蜷縮在冰涼的床上,臉頰腫的老高,身體滾燙,高燒不退,身體冷的發抖,意識漸漸模糊。
我想,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吧。
死了好,死了就能解脫了。
恍惚中,十八年的時光在夢中像放電影一樣匆匆閃過。
從我記事起,我就能感受到爸爸媽媽不一樣的眼神。
起初我不懂這種眼神的含義,感覺他們就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碎掉的瓷娃娃。
小心翼翼,又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後來我才明白其中含有的憐憫、無奈和難過。
他們從不提我的未來。
我們家一直在過一種倒計時的日子。
鄰居阿姨誇我懂事,說這孩子總是安安靜靜的,不吵也不鬧。
他們不知道我隻是懶得鬧。
我從小就懂事。
懂事是因為沒什麼好爭的。
幼兒園的小朋友會因為一顆糖哭鬧,會因為沒有得到小紅花發脾氣。
我不會,我的糖永遠是最大的那顆,小紅花永遠 第一個拿到。
老師喜歡我,說這孩子省心。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省心。
我隻是在等。
等那個數字歸零的那一天。
後來弟弟出生了,我更能感受得到爸爸媽媽眼裏的愧疚。
他五歲那年,偷吃了我碗裏的肉,被媽媽發現後狠狠打了一頓。
他哭著喊,“憑什麼姐姐可以吃,我不可以?”
媽媽沒說話,隻是打。
打完之後,她躲進廚房哭了好久。
“姐姐,”弟弟小聲的說,“你是不是要死了。”
“媽媽說你要死了,姐姐,我不想讓你死,以後肉都給你吃吧。”
回憶中的媽媽和弟弟的眼神和現在的他們交織在一起,讓我頭痛欲裂。
他們愛我嗎?
是愛的,隻是這個愛是有期限的,是建立在倒計時上的,是用來告別的。
十八年,倒計時結束了,愛也消散了。
如果我死了,愛應該也會留在記憶裏吧。
我們彼此都是最溫柔的模樣。
媽媽會慈愛的摸著我的腦袋,“妙妙穿這個新裙子,是最美的小公主。”
爸爸會把我舉的老高,說要帶我看這世上最美的風景。
弟弟也會把舍不得喝的酸奶偷偷留給我。
那些事情,好像很近,又好像很遠。
我費勁的睜開眼睛,還是那間雜物間。
沒有光透進來,什麼都沒有。
我動了動手指,想摸摸枕頭底下那封信。
寫給爸爸媽媽和弟弟的信。
早就寫好了,我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下,隻是沒死成。
還有個粉色的存錢罐,不多,但是夠給弟弟買個小玩具了。
我又睡著了,我想等他們發現我的時候,看到這些,應該就不會那麼生氣了吧。
這一次睡的很沉,沒有做夢。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然後慢慢的慢慢的,沒有了。
雜物間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來看。
那個等死的小孩兒,終於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