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結束的第二天,宋時硯帶人來學校拉橫幅。
紅底白字,寫著“冷血女見死不救”。
橫幅掛在校門口的鐵欄杆上,風一吹就鼓起來。
他帶了五六個人,有的舉手機,有的發傳單。
傳單上印著我的名字和班級。
我走到校門口,他們還沒散。
有人看見我,喊了一聲“來了來了”。
手機全對準了我。
宋時硯站在橫幅下麵,沒說話,指了指那塊布。
我繞開他們往裏走。
一個人攔住我:“你是不是顧箏?”
沒理。
“你姐快死了你知道嗎?”
另一個人擋在前麵:“你有沒有良心?”
我站住,看著他的眼睛。
“讓開。”
他讓了。
身後傳來罵聲,不知道是誰的。
走進校門,身後還在喊。
“冷血!”“白眼狼!”“不配做人!”
教學樓走廊裏,同學看見我,有人低頭,有人盯著我看。
走到教室門口,聽見裏麵有人在說話。
“就是她,橫幅都掛了。”
“沒想到她是這種人。”
“她姐還是親姐。”
推開門,聲音停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走到座位上,坐下,翻開課本。
周圍安靜了幾秒,然後竊竊私語又起來了。
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聽得清。
“還看書呢,她姐都快死了。”
“裝什麼裝。”
我把書翻到下一頁。
課間,班主任來叫我,說我媽在教務處。
走到教務處門口,門關著,隔音很好但還是聽見了哭聲。
推開門,我媽坐在椅子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見我進來,她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箏箏,你救救你姐,她真的快不行了。”
教務主任站在旁邊,手裏端著水杯。
我媽拉著我的手,指甲掐進我手背。
“你不看媽的麵子,你也要看你姐的麵子,她是你親姐啊。”
我沒說話。
“你小時候發燒,是誰背你去醫院的?你忘了?”
“你爸打你的時候,是誰護著你的?”
“你姐對你不好嗎?”
我說:“媽,你回去吧。”
她愣住了。
教務主任走過來,說:“顧箏,你媽媽也是為了你姐姐。”
“學校的意思是,能幫還是要幫一下。”
我看著教務主任。
“幫什麼?”
“幫她們把我架上手術台。”
我媽又哭了。
教務主任沒說話。
副校長辦公室在三樓,門開著,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張紙。
“顧箏啊,坐。”
我沒坐。
“事情我聽說了,你姐姐生病,家裏需要你幫忙。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輿論壓力太大了,學校也很難做。”
“你先回家休息幾天,等事情平息了再回來。”
“不用了,我已經考完了。”
“那就好。我不是說你有錯,但你也要考慮一下學校的聲譽。”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的聲譽呢?”
他沒接話。
“你回去休息吧。”
轉身走了。
走廊空蕩蕩的,腳步聲一下一下。
路過教務處,門關著,裏麵沒人了。
校門口,橫幅還掛著。
被風吹歪了,掛在鐵欄杆上一角耷拉下來。
走到公交站,手機震了。
姐姐發來語音。
點開,她的聲音有氣無力,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妹妹,你來看看我吧,我可能活不過這個月了。”
風吹過來,熱乎乎的。
語音放完了,自動停了。
我沒回。
上車,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盯著窗外,樹往後跑,房子往後跑。
到家,進門,鎖門。
躺在床上,手機又震。
宋時硯發來消息:“你姐姐想見你最後一麵,你真的不來嗎?”
我盯著屏幕。
打了幾個字,刪了。
手機又亮了。
“我陪著你,別怕。”
四個字:別怕。
想起了從前他在走廊上等我時說的話,走吧,一起。
他把豆漿放在我桌上時說的話,你太瘦了,多喝點。
他說“你不一樣”時看著我的眼神。
我眼淚掉下來,砸在手機屏上。
又一條消息進來。
“你就當幫我這一次,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