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從婚介所回來之後,我媽消停了三天。
那個紅娘說她女兒不值錢,這句話釘子紮在她心裏。
第三天晚上,她突然從房間裏衝出來,眼睛發亮。“晚晚!我想到了!咱們去人民公園相親角!自己擺攤!”
我正在廚房熱牛奶,頭都沒回。“媽,我不去。”
“不用你去!你把照片給媽就行!還有你的學曆證書、工作證明——”
“我沒工作了。”
她頓了一下,但很快又補了上來。
“沒事!你就說你在家準備考研!顯得上進!”
我關掉火,轉過身。
“媽,你摸著良心說,你到底是為我好,還是怕我砸手裏?”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媽辛辛苦苦——”
“媽,你辛苦在小區裏貼我的照片?“
”辛苦在公司門口拉橫幅?“
”辛苦把我當商品一樣到處推銷?”
“我沒有——”
“你有。你隻是不承認。“
”媽,如果我不是你女兒,隻是一件待售的貨,你會怎麼對它?”
“你胡說什麼——”
“你會好好包裝它,定個高價,到處找買家。你不會管它願不願意。”
我喝了一口牛奶。
“但我是人。我不願意被你賣掉。”
“我沒有要賣掉你......”她的聲音很小。
“彩禮五十萬,價高者得。這不是賣是什麼?”
她不說話了。
我爸在後麵開口了,聲音又硬又冷。
“林晚,你過來。”
我端著牛奶杯走過去。
他靠在沙發上,臉色蠟黃,眼神不是商量,是命令。
“你媽讓你去相親,你就去。”
“爸——”
“閉嘴。你是女兒,這個家的事你不管誰管?“
”我的手術費,你弟的房子,你媽的養老,哪一樣不要錢?你不去相親,這些錢從天上掉下來?”
“我可以工作——”
“工作?你一個女的,工作能賺幾個錢?你那項目經理,到頭來還不是被客戶放了鴿子?嫁人才是正道。彩禮一收,什麼都有了。”
“我賺的錢夠——”
“夠你一個人花!相親你必須去。彩禮五十萬,一分不能少。你弟的房子就指著這筆錢。搞砸了別進這個門。”
“那你的手術費呢?”我問。
“手術費不是有你嗎?”
他理所當然地看著我,好像我說了一句很蠢的話。
“你嫁出去了,彩禮到了手,我的手術費不就有了?你弟的房子首付也有了。“
”你這輩子最大的用處,就是這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別給我講什麼男女平等。你是女的,就該為家裏出這個力。”
我站在他麵前,手裏還端著那杯已經開始涼的牛奶。
“別上綱上線。家家戶戶都這樣。不嫁人你還能上天?”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隻是看著,眼眶紅紅的。
我把牛奶杯放下。
“爸,我隻問你——你藏的錢,為什麼不拿出來做手術?”
他的臉變了。“你說什麼?”
“你藏在電表箱後麵那筆錢。半年前你自己說漏嘴的。”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手在抖,眼白都露了出來。
“你翻我的東西?”
“我沒翻。你自己說的。”
“放屁!”他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的頭偏向一邊,耳朵嗡嗡響。
他沒有停,另一隻手掐住我的肩膀,把我往牆上推。
“那是給你弟留的!”
我的後背撞在牆上,肩胛骨鈍痛。
“我沒動你的錢。你有錢卻不做手術,逼我去賣自己。你的命比不上你兒子的房子?”
“你放屁!”他又舉起手,我媽衝上來抱住他的胳膊。“夠了!”
他甩開我媽,指著我的鼻子:“你必須去相親。你要是不去,手術費你一分也別想少出!我要是死了,就是你這個不孝女害的!”
“我不會出一分錢。”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