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認高考成績的第二天,省電視台的直播訪談就來了。
“各位觀眾朋友們,歡迎收看《高考狀元麵對麵》。”
主持人笑著開場,“今天我們請到了全省理科狀元程遠舟同學,以及他的媽媽沈鹿女士。”
掌聲響起。
主持人轉向遠舟:“程遠舟同學,七百一十二分,這個成績在你意料之中嗎?”
遠舟接過話筒:“在意料之中,因為我媽說過,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台下有人笑。
“媽媽對你的影響很大?”
“非常大。”
遠舟看著我,“我媽從我上小學第一天起就告訴我,讀書是改變命運的唯一出路。”
“她每天陪我學習到深夜,我的每一份試卷她都會看,每一道錯題她都會幫我整理。”
“她不是一個老師,但她比任何老師都負責。”
我的眼眶發熱。
主持人又問:“聽說你媽媽當年也是學霸,但因為家庭原因沒有上大學,是這樣嗎?”
遠舟點頭:“所以我考的這個狀元,也是替我媽媽考的。”
這句話說完,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雷動。
我低下頭,眼淚掉在手背上。
陳帆攬住我的肩,詩妤遞過來一張紙巾:“媽媽不哭。”
“媽媽沒哭。”我笑著擦眼淚,“媽媽高興。”
一個環節結束,主持人笑著說:“接下來我們有一個驚喜環節——我們邀請到了程遠舟同學的一位‘特殊親人’,她想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給他一個驚喜。”
我的心猛地揪緊。
“讓我們掌聲歡迎——”
演播室側門打開,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花白頭發,滿臉皺紋,穿著廉價的花襯衫和黑褲子,眼眶通紅,嘴唇在抖。
可我一眼就認出了她。
沈瑤。
我的妹妹。
她的目光直直鎖在遠舟身上,眼淚嘩地流下來,衝上台一把抱住還沒反應過來的遠舟,嚎啕大哭。
“兒啊!我的兒啊!媽媽找了你十八年!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演播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觀眾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攝影師的鏡頭瘋狂推進,捕捉每一個表情。
我坐在第一排,渾身冰冷。
遠舟被抱得措手不及,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茫然:“你......你是誰?”
沈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是你媽!我是你親媽啊!你被她騙了十八年,她不是你媽,她是個偷孩子的人販子!”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我。
陳帆猛地站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麼!”
主持人慌忙打圓場:“這位女士,請問您是......”
“我叫沈瑤,我是沈鹿的親妹妹!”
沈瑤轉過身,指著我的鼻子,“她偷了我的孩子!”
“十八年前我生下一個兒子,她趁我產後虛弱把孩子抱走了!”
“她騙我說孩子夭折了,結果她自己養大!”
“現在孩子考了狀元,她就想獨占!”
台下炸開了鍋。
“天哪,真的假的?”
“不會吧,看著不像啊......”
“這種事情誰敢造假?肯定是真有內幕!”
“人不可貌相,現在的女人心太毒了!”
一句句議論像刀子紮進我耳朵。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場景,隻是換了個台子,換了一批觀眾。
遠舟終於反應過來,他猛地推開沈瑤,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你放屁!這是我媽!我從小就叫她媽!”
沈瑤哭得更凶了:“她當然讓你叫她媽,因為她偷了你,她要洗腦你!”
“兒啊,你看看我的臉,你看看我,你長得像我啊!”
“你的眉毛,你的鼻子,都像我啊!”
全場人的目光在遠舟和沈瑤之間來回掃。
確實,遠舟的眉眼和沈瑤有幾分相似。
可那不是因為他是她的孩子,而是因為她是我親妹妹。
遺傳這種事,外甥像姨,再正常不過。
可台下的人不管這些,他們隻看見了“可疑”的相似,看見了沈瑤聲淚俱下的控訴,看見了我麵無表情的沉默。
“沈鹿女士,您有什麼要說的嗎?”主持人終於找回專業素養,把話筒遞給我。
我站起來,接過話筒。
我看著沈瑤,她也看著我,眼神裏有算計,有怨恨,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上輩子,她贏了一次。
這輩子,我不會再讓她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