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
林楠站在最前麵,穿著一件熒光粉的速幹衣,運動相機架在自拍杆上,對著鏡頭喊:“家人們,今天帶你們去秘境,都跟緊了啊!”
導遊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他站在碼頭台階上:
“大家聽我說,今天的漂流路線有明確規定,所有人必須穿好救生衣,全程跟緊隊伍,絕對不能偏離主航道。”
林楠一揮手:“走什麼正規路線啊,我們在網上刷到了個秘境,比主航道刺激多了。”
導遊愣了一下:“什麼秘境?”
“上遊拐進去的一條支流,兩邊全是峽穀,網上說那是漂流的終極體驗。”
林楠把手機舉到導遊麵前。
導遊又說不能去,林楠臉就拉下來了:
“我朋友去過三次,你一個導遊比她還懂?你是不是怕出事擔責任?出事了我負責,寫保證書都行。”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導遊,嘴角往下撇,不是撒嬌。
是那種“你不答應我就讓你幹不成”的表情。
“反正我朋友上周剛去過,說沒問題。”
幾個男生開始拍手喊口號。
導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被一陣起哄蓋過去。
我站在人群外麵,穿著昨晚掛在床頭的那件普通救生衣,拉鏈拉到最頂端。
背包背在身後,專業裝備壓在最底下。
導遊還在試圖說服大家:“各位,安全第一,那條支流真的不能去,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趙鵬從人群裏站出來,指著導遊說:“你不去就回去,我們自己漂,又不是沒手。”
全團跟著喊:“就是,我們自己漂!”
導遊的臉漲得通紅,擴音器掛在腰上,手攥著安全須知,紙邊都皺了一塊。
林楠走到我麵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陸鳶,你說,這秘境能不能去?”
全團安靜了一瞬,所有人轉頭看我。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身後趙鵬抱著胳膊等我看我笑話的表情,看著她身邊那些上輩子在水裏踩著我頭往上爬的臉。
“我聽楠姐的。”
林楠滿意地笑了,轉身對導遊說:“你看,人都這麼說了。”
趙鵬嗤了一聲:“她本來就不敢有意見。”
全團有人跟著笑了一聲。
導遊還想做最後的掙紮:“那也不行,這是我的責任,萬一出了事......”
趙鵬打斷他:“出了事我們自己負責,寫保證書都行,你趕緊閉嘴吧。”
全團又跟著喊起來,有人已經開始往船上搬東西。
我走在最後麵,路過導遊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那個支流真的有暗礁嗎?”我問。
他頓時慌張的點頭:“你可千萬把救生衣係緊一點。”
其實我已經係到最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