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打開手機翻到周恬的朋友圈。
她今天又發了三條動態。
第一條是在北大未名湖邊的自拍,穿著白色連衣裙,配文:“秋天的北大,美得像一場夢,感恩所有的遇見。”
照片裏的她笑得很甜,身後是博雅塔,陽光打在她臉上。
第二條是訓練照,穿著北大隊服跨欄,配文:“早起訓練,自律的人最自由,今天也是元氣滿滿的一天。”
照片裏的她姿勢勉強算標準,但評論區已經有人說“女神太厲害了”“冠軍就是不一樣”。
第三條是新生運動會的領獎台照片,舉著金牌,配文:“來北大的第一塊金牌,繼續努力,不負韶華。”
底下有四十多條評論,全是吹捧。
我盯著那三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們一張一張存進手機裏那個叫“證據”的文件夾。
文件夾裏已經有幾十張截圖了,每一條動態、每一張照片、每一條評論,我全都存了下來。
上輩子我什麼都沒有留下,所以沒有人相信我。
這輩子我要把每一條痕跡都留住。
我往下翻,看到她更早的一條動態,是“全國冠軍”之後的配文。
“比賽前一天晚上緊張得睡不著,還好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謝謝教練,謝謝爸媽,謝謝所有支持我的人。”
配圖是一張比賽照片,她站在跑道上,姿勢看起來很專業。
但我認識那張照片的背景,那是我的比賽,那是我跑出來的成績,那是我的冠軍。
她隻是站在那裏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把我的冠軍安在了自己身上。
我把那條動態也存進了文件夾。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消息。
“早早,你聽話就好,教練沒再找你麻煩吧?”
“聽領導的話,聽教練的話,人家不會虧待你的。”
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幾秒,打了兩個字:“好的。”
然後關掉手機,鎖進櫃子裏。
趙教練找到我,把亞洲青年錦標賽的參賽確認函遞給我。
“你確定要去?”
“確定。”
“一個人?”
“嗯。”
我攥著那張確認函,在心裏把那個計劃又過了一遍。
我合上手機,開始收拾行李。
目的地是泰國曼穀,出發時間是後天。
泰國曼穀,亞洲青年田徑錦標賽,運動員候場區。
我蹲在角落裏係鞋帶,低頭一遍一遍地檢查釘鞋的釘子有沒有鬆。
眼前突然出現一雙熒光粉的釘鞋,限量款,全國沒幾雙。
我抬起頭,周恬站在我麵前。
她穿著一身全新的北大隊服,胸口北京大學四個字印得又大又白。
她低頭看著我,轉頭對旁邊的隊友說:“現在什麼人都能來亞青賽了,門檻這麼低了嗎?”
隊友跟著笑了,笑聲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我繼續係鞋帶,沒有抬頭。
周恬又轉回來,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練了多久?”
“沒多久。”
“你教練誰啊?”
“你不認識。”
她撇了撇嘴,轉過身去,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
“那祝你好運吧,不過這個項目冠軍肯定是我的,畢竟我是在北大練的。”
旁邊又有人笑了,甚至有人衝我吐了口水。
我依舊麵無表情。
決賽,槍響。
我的起跑反應是所有人裏最快。
第五個欄之後,跑道上看不到其他人了。
我能聽到身後的欄架一個接一個被踢倒的聲音,哐當哐當,像有人在摔東西。
衝過終點線的瞬間,大屏幕上打出我的名字和成績。
我回頭看了一下,周恬不在鏡頭裏,不在領獎台範圍裏。
她在終點線後麵的跑道上彎著腰喘氣,臉色發白,工作人員問她需不需要醫療,她擺了擺手。
看著我的眼裏,滿是憤怒。
我衝她笑了。
奏國歌,升國旗。
全場安靜。
致詞環節,我走上台,話筒前紅色的指示燈亮著。
我從口袋裏掏出身份證,舉起來對著鏡頭。
一片嘩然,閃光燈劈裏啪啦地炸開。
“我叫林早,我要舉報我自己,舉報的是一年前去北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