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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重圓了嗎

“什麼為不為何的!”

梁昭沒好氣地懟了回去,經過他徑直往前走。

道路拐了個彎,綿延的石階映入眼簾,靈山的輪廓在前方若隱若現。她加快了些腳步,任風聲在耳邊嗚嗚作響,剛好能蓋住不知不覺加快的心跳。

“為何救我?”

聲音從後麵傳來,倒是意外地沒有自稱本座。

可梁昭不領情,隻覺得他說點這是什麼話,難道還因為想把你救活了再害一次。

她沒有停下步伐,提高了音量隨口敷衍道:“醫者仁心。”

沈墨痕腿長,稍邁兩步便跟上了她:“胡鬧。”

“?”

有一瞬間像是回到了從前互相嘴碎的日子,她下意識地想拿忍冬藤打他,卻又生生壓住了自己的手。

罷了。

方才不還想著要把話說開麼。

她的腳步頓住,轉身認真仰頭看他,目光似落進那深邃的湖泊。

“就跟你願意消除結界一樣。”

沒有前因,沒有鋪墊,但她知道他能聽懂。同門同師,一個師父帶大的,他們骨子裏都是最怕虧欠別人。

不是怕還不起,是怕欠了之後,就說不清那是情分還是本分了。

她站在比他高兩級石階的位置,平視著看他的眼睛。明明是青年利落的眉眼,這個身高的落差卻給她一種眼前還是小師弟的錯覺。

年輕的她告訴自己要坦誠,她理應讓他自行決斷。

“所以我救你,你消除結界,我們算兩清。”她聽見自己的聲線,在風中輕輕發顫,“那現在我站在這裏......你猜,我是想還你什麼?”

他神色依舊清冷,眼底翻湧著她看不真切的情緒。

夕陽快要落盡,他們的影子斜斜地靠在一起,可黑影的主人們四目相對都不說話。

她像是退縮回去,又像是敗下陣來,轉身繼續往上走。

石階逐級在腳下延伸,身後的沉默很長,長到她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梁昭。”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沒有停。

“你不欠我什麼。”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沉的,被山風吹得有些碎。

胸口像是被誰塞了一團沁濕的棉花,暮色落盡,連帶著腳下的路都看不清晰。

他在撒謊。

那年他雖是巧合撞入,卻執意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懷中。

業火焚身入骨,他都沒有多吭一聲。

這怎麼不叫欠,這如何還得清?

梁昭低著頭越走越快。她沒有戳穿沈墨痕,畢竟有些話講一遍是告知,講多了就成了討要。

討要對方的回饋和認可,討要自己的心安理得。

沈墨痕亦是有察覺的,他腿長能跨的階梯也多,三兩步就跟在了她旁邊,稍稍落了半個身位。

唯有在身後,才能放任目光肆意。

看著零星光亮在她頭簪上的閃耀,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我還未痊愈。”

梁昭聲音悶悶的,甕聲甕氣“嗯”了一下。

“......本座說,本座的寒毒未解。”

嘖,又拿他的身份壓她!

梁昭難得耍起了小性子:“那你去找晚霖啊,或者找她師父玉徵。”

“他們不行。”

“他們不行我行?我也是劍修啊。”

“梁昭。”

又是連名帶姓的叫法,語氣不善。

她咬著嘴唇轉身,又怎麼了,我的掌門。

話到嘴邊卻沒能說出來。

因為沈墨痕沒再開口,唯有挺拔的身軀和利落的站姿,仿佛等著她自投羅網一般站定在原地。

是從小就有的要而不得,又不肯張口去要的表情。

一些熟悉的滾燙的情愫從梁昭胸腔裏翻湧上來。

那種感覺太舊了,舊到她以為早就死在了五年前。可它沒有死,它隻是睡著了。

現在醒了在她心口橫衝直撞,撞得她生疼。

熟悉的,忍不住想要對他好的感覺。

真是個混蛋。

梁昭左手摩挲著右臂,指尖無意識地來回劃拉,像在撓癢又像在拖延。

“我......其實,也沒有把握。”

聲音輕如蚊蚋,像一根細細的頭發絲,撥弄得人意亂。

“無妨。”

悄然攀升的星光從他身後漫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溫柔的光裏。

他的眼睛很亮,像雪地裏反射的月光,帶著鋒芒的弧度。

梁昭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她還可以踮起腳尖去揉他的腦袋,好像他會微微低頭不躲不避,末了寵溺地說一句“師姐別鬧”。

好像她的師弟,又回來了。

可她現在隻能雙手在垂下的衣袖中輕輕掐著掌心,告誡自己今時不同往日。

梁昭再一次地轉身,把話語留在風中。

“那就當是,你庇護我留在天樞的答謝了。”

兩人默契地沒有再往下說,隻是沿著石子路一前一後地走著,直到月亮斜倚。

梁昭沒能如願在靈山看到落日。

不過沈墨痕也沒有再弄丟他的師姐。

“簡直亂來!”

老者憤慨的話語自屋內傳來,依稀還能聽到來回踱步的聲音。

三位長老齊聚,這已是本月第二次會晤了。較於往常的三個月才見一次,如此高頻確實值得無音在不遠處的樹上觀察動向。

拿著扇子的老人家眯眯眼笑著說:“師弟莫急,他定是自有分寸,我等靜觀其變就好。”

“我看他就是昏了頭!劍塚的事情還沒擺平,北邊的狐族又屢屢來犯,他倒好,你知道他在幹嘛?”

對方泰然地扇著扇子,示意暴躁老者繼續講。

“他把我那蟠龍丹爐都搬到女娃娃殿裏去咯!”說著便忍不住要捶桌子。

一個輕柔的女聲適時響起:“二師兄,在我這兒可不許亂敲東西哦。”

暴躁的玉徵長老哼了一聲,卻也給麵子地坐了下來。

女聲轉了個方向:“大師兄,這次找我和二師兄,可是又有安排?”

“玉塵啊,梁昭那邊你多盯著些,總得有個人替沈墨痕守住天樞的底線。至於狐族......玉徵你覺得呢?”

玉徵長老盤著手中的核桃串,氣得胡子都要吹了起來:“我搞點神仙散,給那些小狐狸一人喂一顆,直接打回原型給我滾到洞裏再修煉個兩百年去!”

隻聽得扇子“啪”得一收,隨後便是在桌上敲擊落點和劃線的聲音。

————

梁昭:問問問,還要追著問,都說了醫者仁心了!

沈墨痕:哪裏仁了?

梁昭:......我看你是想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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