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家

“萱兒姐你怎麼在門外站著？”王誌提著一籃子雞蛋走進。

屋內的兩人瞬間分開，整理自己的衣服。

謝萱不知為何，明明和她沒關係，怎麼就有一股尷尬的感覺直衝天際呢？

“我娘讓我來送雞蛋，說讓二麻叔好好補補！還有萱兒姐你搞出來的那個水車簡直是太厲害了！我爹天天被周圍村子請去請教水車咋用，都沒時間打我了，嘿嘿。”

王誌眼神中流露出崇拜。

“萱兒姐，我能不能拜你為師啊？”

謝萱撿起一根樹枝在地麵上寫道。

——啟蒙了嗎？

王誌滿眼疑惑，“萱兒姐你鬼畫符幹嘛？”

謝萱：......行，沒開。

張娘子臉上紅暈還未褪去，笑著接過王誌手中的雞蛋，轉手掏出早上蒸的餅以及醃製的鹹菜，塞到王誌懷中。

王誌急忙擺手後退，“張嬸，我娘不讓我拿你家東西，拿回去我的屁股就遭殃了啊！你可憐可憐侄兒的屁股好不好？”

張娘子沒轍了，隻好把東西放下，“行，那晚上在嬸家吃個飯？”

王誌的頭都要搖成撥浪鼓，“不吃了嬸。”

跑走之前還不忘來到謝萱麵前，“萱兒姐，我還會來拜師的，下次一定讓你看到我的誠心！為了保護我的屁股！”

謝扶搖：“噗，哈哈哈哈哈！”

謝萱揉了揉眉心，這小子的難纏程度不亞於一隻被掏屁股的猴子。

張娘子望著沉默站在窗前的謝萱，了解了謝萱的身世之後，她對謝萱的心疼更勝從前，想起半夜謝二麻背著渾身是血的謝萱，尤其是喉嚨那裏隨著喘氣甚至能看見裏麵的骨頭，她的心宛若被刨去一塊般，痛入骨髓。

她們不過是收養了她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連傷都沒養好，謝萱便上鎮為他們討公道，脖子上的布條換了又換。

真是造孽哦，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遇上那種事情了呢？

張娘子紅了眼眶，上前緊緊抱住謝萱，聲音哽咽，“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謝萱愣在原地。

張娘子什麼都沒有問，隻是單純地關心著她的孩子。

回來就好。

半晌，謝萱抬起胳膊搭在張娘子的腰上，整張臉都埋入張娘子的肩膀。

“餓了麼，娘給你煮碗麵？”張娘子輕聲詢問。

“嗯。”

謝扶搖帶著重重的鼻音。

“別說話了，老鐘說了你要好好養著嗓子。”張娘子叮囑。

謝扶搖點頭，隨後衝著外麵招手，胡子林快速把車上的東西卸到院子裏，隨後在張娘子驚詫的目光中消失。

不過她沒有多問，而是從中驚喜地挑出一小把脆嫩的青菜，“這個給你下麵裏！”

張娘子歡歡喜喜做飯去了。

屋內隻剩下謝扶搖和謝二麻兩兩相望。

謝二麻不知道剛剛謝萱站在外麵聽到了多少，反正就是很尷尬，那些話當著本人的麵是很難以說出口的，總覺得有些......有些，嘶，他還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

謝扶搖有些不知所措，她根本不是什麼郡主，仁愛侯之女，具體點說的話，她隻是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亡魂，暫且附身於謝萱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消散......

謝萱阻止了她的想法，“要按你的說法，最先死的是我，是你的魂魄進來才救回來這具身體，那刻起你便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雖然不知為何，我還存在於這裏，但消散也應該是我消散，而不是你。”

謝扶搖連忙呸呸兩聲，“不許說那句話，你快呸呸呸，咱倆誰都不會消失，快說！”

謝萱應承，“呸呸呸！”

謝扶搖意滿，臉上露出笑容。

“郡主，是否要搬到府邸？”謝二麻還是開口，可馬上他又解釋，“不是趕郡主離開，若是郡主還願意在這裏待的話，那我們會很開心的，隻不過......咱們的身份畢竟有差別，會不會不太好？”

可謝二麻眼底的不舍還是暴露了他。

謝二麻從沒有因她仁愛侯之女的身份便有隔閡，而是實打實寵了幾個月，要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心中早已把她當成了自己的閨女。

謝扶搖也看在眼裏，家中的地從未讓她下去過，就連張娘子想幫忙都會被他趕出來，而這個男人種完地，還會趁著空閑時間去鎮子上打零工，可以說一年到頭根本歇不了幾天。

毫無怨言，隻憑一個“愛”字。

謝扶搖抬頭對上他的目光，雖沒有發聲，謝二麻還是看清了她的嘴形，那是一聲飽含著敬重的......

爹。

“萱兒，來吃麵了！”張娘子在廚房喊道。

謝扶搖離開了屋子，唯留謝二麻傻笑著躺在炕上。

她叫我爹唉！嘿嘿。

“快來，嘗嘗娘改良的麵怎麼樣？”

謝扶搖望去，隻見桌子上擺著一碗紅彤彤的柿子麵，小青菜點綴在周圍，荷包蛋擺放在上麵，看起來很誘人。

“這回多放了油和調味的鹽，加上柿子本身的清甜，一定好吃！”

張娘子期待的望著謝扶搖。

謝扶搖也沒辜負她，拿起筷子挑起一坨麵條塞入嘴中，邊吃邊豎起大拇指，連連點頭。

可在心中。

謝扶搖：“好鹹好鹹好鹹啊！”

謝萱：“那你吃得這麼香？”

謝扶搖嗚嗚：“你不懂，這是家的味道。”

“慢點吃，別嗆到。”張娘子倒了一杯水遞到謝萱旁邊，溫柔道。

謝扶搖：“嗚嗚嗚，我媽媽做飯也愛放好多鹹鹽，每次吃都把我鹹個半死。”

記憶中一道穿著居家服，戴著金框眼鏡，梳著利落的高馬尾的女人，一手顛著鍋把，鍋中的蛋炒飯隨著她的動作翻轉著，一顆不跑，而另一隻手接著電話，口中輸出著謝扶搖與謝萱都聽不懂的專業詞彙。

而謝扶搖小小的背影就蹲在櫃櫥前，仰著頭望著她。

“媽媽，飯飯。”

她掛斷電話，語氣溫柔帶著打趣，“我們的小饞鬼又餓了？等著媽媽馬上炒完了，給你吃美味蛋炒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