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的瘟疫席卷村落,阿沅為了照顧染上疫病的鄉親,自己也不幸被感染。
最後的日子裏,她也是這般倔強地抿著嘴角。
即便咳血不止,也不願讓眼淚落下來。
此刻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的陌生女子,淩亂的發絲下隱約露出的輪廓,竟與記憶深處的阿沅有著幾分相似。
“我...是郎中...”我拚盡全身的力氣,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同時,顫抖著手指,指向了散落一地的藥草,希望她能明白我的來意,我並無惡意。
她的目光在我和那簍藥草之間來回遊移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終於,她手上的力道稍稍鬆懈了一些。
我勉強將采藥背簍轉向她,露出裏麵捆紮整齊的紫珠草——那是止血的良藥,還有兩個特意留給小滿的野山梨。
梨子表皮還帶著我的體溫,沾了雨水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金光。
女人的眼神在梨子和我的臉之間來回遊移,睫毛顫動了幾下,像是在權衡什麼。
突然,她的手臂卻突然像脫了力一般,垂落下去。
整個人再次陷入了昏迷。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這時,我才注意到她腰間掛著一塊殘缺的令牌,上麵隱隱約約能看見“昭武”兩個字。
我探了探她的脈搏,雖微弱卻還算平穩。
背起她時,我才發現她遠比看上去要沉得多。
鎧甲的重量壓在肩頭,勒得生疼。
路過一處淺灘,水麵倒映出我們的身影——我穿著破舊的粗布衣,背著滿身是血的陌生女子,畫麵說不出的詭異。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她後腰處有道舊傷疤,形狀像個月牙,和阿沅身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隻是阿沅的胎記是柔和的淡粉色,是娘胎裏帶的印記,而秦昭這個,邊緣處皮膚扭曲增生,顯然是利刃剜出來的,透著一股猙獰的氣息。
山路崎嶇,我背著她走得氣喘籲籲。
懷中的人偶爾發出微弱的呻吟,呼出的氣息噴在後頸,帶著一絲灼熱。
路過一片竹林時,風穿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驚起幾隻歸巢的鳥兒。
我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心中湧起一絲迷茫——自己為何要救這個陌生女子?僅僅是因為那張與阿沅相似的臉嗎?
終於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小滿聽到動靜,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屋裏跑出來:“爹,你怎麼才回來?”他看到我背上的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別怕,是個受傷的人。”我安撫著小滿,將秦昭放在西廂房的木板床上。
油燈昏黃的光暈下,我仔細打量著她的臉。
褪去血汙後,她的五官顯得格外英氣,劍眉斜飛入鬢,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緊緊抿著。
我用濕布輕輕擦拭她臉上的血跡,動作不自覺地放輕,仿佛眼前躺著的真的是阿沅。
“爹,她會死嗎?”小滿站在門口,怯生生地問道。
我看著桌上熬好的草藥,搖了搖頭:“不會,我們會治好她。”
窗外,山風呼嘯,吹得窗紙沙沙作響。
我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秦昭,後腰那道月牙形的傷疤在燭光下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