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肺部火燒火燎的疼,像是被灌滿了水泥。
我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眼前還殘留著監獄裏那片灰白的天花板。
“晚晚,你咳嗽什麼?是不是媽說的話讓你傷心了?”
一道熟悉到骨子裏的聲音傳來。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我的婆婆劉桂芬,和我結婚八年的丈夫,張浩。
他們倆,一左一右,正跪在我的腳邊,死死抓著我的褲腿,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晚晚,媽求你了,你就去自首吧!我們家就磊子這一個獨苗,他的人生不能毀了啊!”
“是啊,晚晚,”張浩紅著眼,聲音裏滿是“深情”,“你最愛我了,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你放心,我已經找好關係了,最多判個緩刑,在裏麵待幾個月就出來,不會有影響的。”
一模一樣。
跟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說辭。
上一世的我,就是被這番鬼話騙了。
我愛了張浩八年,信了他八年,像條狗一樣為他們家付出了八年。
我用我爸媽給的陪嫁,全款買了這套婚房,為了讓他有麵子,房本上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我上班賺錢,下班做飯,伺候他們一家老小,連他那個遊手好閑的弟弟張磊,都是我拿工資養著。
可結果呢?
我替張磊頂了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的罪,他們承諾的“緩刑”變成了十年重判。
我在監獄裏受盡折磨,他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直到我那個看不下去的遠房表姐來探監,我才知道,我入獄的第二個月,張浩就用我的房子當婚房,用我的存款辦酒席,風風光光地娶了他那個白月光。
劉桂芬逢人便說,娶了我這個掃把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克得他們家不得安寧,幸好離了。
原來,我掏心掏肺的八年,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時丟棄的垃圾。
我在無盡的悔恨和怨毒中,病死在獄中。
死的時候,我發誓,若有來生,我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沒想到,我真的回來了。
恨意像岩漿一樣在我胸口翻滾,幾乎要破體而出。
我死死掐住掌心,尖銳的刺痛讓我瞬間清醒。
不能急。
我要的,不是一時痛快,而是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我沒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我悄悄按下了錄音鍵,然後將手機不動聲色地放在沙發扶手上,攝像頭正對著他們。
見我遲遲不語,劉桂芬哭得更賣力了,甚至開始磕頭:“晚晚,媽給你跪下了!磊子要是坐牢,我也不活了!”
“媽,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替張磊頂罪?”我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聽起來倒像是害怕和猶豫。
這正合了他們的意。
劉桂芬立刻點頭:“是啊晚晚,你放心,阿浩都安排好了,花點錢,最多判個緩刑。”
“是啊老婆,”張浩立刻接話,“我已經問過律師了,到時候你就說,是你晚上開車不小心。我們再賠償死者家屬一筆錢,拿到諒解書,事情就好辦了。”
“賠多少?”我問。
“大概......六十萬。”張浩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眼睛,“你卡裏不是還有你爸媽上個月給你的六十萬嗎?正好先用上。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
嗬,算盤打得真響。
用我的錢,擺平他弟弟的禍。
再把我送進監獄。
房子、車子、剩下的存款,就都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那怎麼保證我隻是緩刑?”我繼續問。
“你放心!阿浩的朋友是王牌律師,他說絕對沒問題!我們都對好詞了,警察問什麼,你就怎麼說。”劉桂芬搶著說。
“對,到時候警察問起來,我就說我昨晚跟你吵架,心情不好出去喝酒了,有不在場證明。”張浩補充道,“我媽和我弟也可以作證,昨晚是你一個人開著車出去的。”
一家人,劇本都給我寫好了。
多麼“貼心”啊。
我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笑了。
“說完了?”
他們倆一愣。
“說完了,就該我了。”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我站起身,揚起手,凝聚了我兩世的恨意,用盡全力,一耳光狠狠甩在張浩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炸雷一樣在客廳裏回蕩。
張浩整個人都被打懵了,捂著迅速紅腫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林晚,你他媽瘋了!”
他吼著,從地上爬起來,揚手就要打我。
他有家暴的習慣,上一世,我身上的傷就沒斷過。
但這一次,不等他的手落下,我猛地抬腳,穿著高跟鞋的腳尖,精準地、狠狠地踹向他兩腿之間!
“嗷——!”
張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蝦米,弓著身子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冷汗瞬間濕透了額發。
“啊!殺人了!林晚你這個毒婦!”劉桂芬尖叫著撲上來,想抓我的頭發。
我側身躲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向一擰。
“啊——!”劉桂芬也發出了慘叫。
我甩開她,看著這對在地上哀嚎的母子,胸中的惡氣終於吐出了一口。
我拿起沙發上的手機,按下了錄音停止鍵。
然後,當著他們驚恐的麵,按下了播放鍵。
“......晚晚,媽求你了,你就去自首吧......”
“......你卡裏不是還有你爸媽上個月給你的六十萬嗎......”
“......警察問什麼,你就怎麼說,保證一丁點岔子都出不了......”
清晰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他們心上。
劉桂芬的哭嚎戛然而止,她像被掐住脖子的雞,臉色慘白。
地上的張浩也忘了疼,滿眼都是恐懼。
這時,一直躲在房間裏的小叔子張磊衝了出來,他看清了形勢,猙獰著臉想上來搶手機。
“把手機給我!”
我後退一步,眼神比他更狠:“張磊,你敢碰我一下試試?交通肇事逃逸,再加一個入室搶劫、蓄意傷人,你猜你會判多少年?”
張磊的腳步驟然停住。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家子人渣,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張浩,我們離婚。”
“或者,我現在就報警,把這份錄音,交給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