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隨聿習慣性的揣手,眼中飛速閃過一縷深思。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身手。
定然不是尋常人能養出來的。
這孩子的出現,到底是錯認阿娘的意外?還是說......目的本就在他?
他對著阿銖輕輕招手,笑的春風和煦。
阿銖從房頂躍下,乖巧走至他身側。
“阿娘,何事?”
稱呼依舊未變。
謝隨聿臉上笑意一僵。
到底要說多少遍她才能明白。
男子生不了孩子,也當不了阿娘!
算了,這不是他此行的重點。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在阿銖眼前晃晃,如捕獵的狐狸,引誘著小豬落入他的陷阱。
“要不要吃,很甜的~”
沒有一絲猶豫,阿銖張大嘴巴,“啊~”
如此赤誠,到讓謝隨聿罕見的停滯。。
但理智如他,並不會心軟。
傾倒瓷瓶,豔麗似血的藥丸在空氣中微微顫抖。
在藥丸舒展開之前,謝隨聿一把按進了小孩兒嘴裏。
阿銖咂咂嘴。
不甜。
還有一點腥腥的。
“真是個好孩子。”謝隨聿的眼中盡是溫柔,仿佛能把阿銖溺死在他的眸子裏。
子蠱下肚,若是這孩子對他有丁點惡意,便要承受蝕骨錐心之痛。
目的達成,謝隨聿瞬間恢複往日矜貴。
他轉身抬腳便走,片刻留戀也沒有。
剛走幾步,身後跟著‘噠噠’的腳步聲。
回頭,小孩兒緊挨他身後。
“你跟孤做什麼?”
小孩兒抿嘴,絞盡腦汁的思考。
師父說白日要怎麼和阿娘培養感情來著?
哦,想到了。
“阿銖,陪著,阿娘。”說罷,還自以為可愛的咧嘴笑。
殊不知,在謝隨聿眼中,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完全是災難。
她就像個小尾巴,怎麼甩都甩不掉。
謝隨聿沒法兒,隻能叫她跟著去了書房。
左右有子蠱,這孩子也不能對他做些什麼......大概。
書房內,‘母’女二人還算和諧。
一人批閱奏折,一人‘哼哧哼哧’吃著桌上的點心。
秀公公看在眼裏,格外不爽。
殿下早膳用的少,這都是讓廚子做出來,給殿下墊肚子的。
宮中帶出來的食材珍貴,小孩兒一個接一個吃了多半了。
現在,全被這小野豬吃了。
“要不要喝水啊,小孩兒?”秀公公一手提著茶壺,一手拿著海碗。
見阿銖點頭。
他倒了滿滿一杯。。
但茶滿送客的含義太過深奧,野豬不懂。
一口氣噸噸噸喝完。
阿銖抬頭望他,“再來一碗。”
秀公公:......心梗
謝隨聿本來一心一意看著折子,但小豬那邊窸窸窣窣,片刻都不得消停。
習慣的清淨被打破,他是該煩躁的,但夾雜在煩躁之中,卻又一絲絲隱秘的波動。
謝隨聿的目光偶爾落在她身上。
小孩兒沒什麼吃相,但卻並不叫人覺得惡心。
她好像對食物有一種崇高的敬畏,對待每一口都是十分的認真,仿佛嘴裏嚼的是什麼龍肝鳳髓,玉露瓊漿。
真的有這般好吃?
謝隨聿看著看著,竟也覺著腹中空落。
他起身過去,修長手指探向食盒,撚起一塊梅花糕。
謝隨聿咬下一口,細密綿軟,甜而不膩。
但還是和平日一樣的味道,沒什麼變化。
有些嫌棄的把糕點扔了回去,糕點擦著盤邊滾落。
掉地之前,淺色的身影竄了出去。
阿銖精準的接住,並塞到自己嘴裏。
謝隨聿表情龜裂。
秀公公目瞪口呆。
阿銖仿佛什麼都沒發生,自顧自的坐到小凳上,繼續吃點心。
“你是狗嗎?”謝隨聿難以置信道。
阿銖看他,搖搖頭,認真答道:“我是阿銖。”
她這幅老實淳樸的樣子,叫謝隨聿莫名胃痛。
到底是誰?養成個這樣的奇葩。
他輕撫額頭,隻盼著越洪把這孩子身世調查出來,好趕緊送走。
謝隨聿冷著一張漂亮的臉蛋,回到坐上。
窗外日光漸移,桃花落了滿地。
阿銖十分有耐心,點心沒了,就蹲在門口,盯著地上的螞蟻,也能自娛自樂的待上大半天。
謝隨聿偶爾抬眼,便見那小小的身影蜷成一團,淺紫色的錦袍堆在地上,黑發自然垂落,露出半截白嫩的脖頸。
真礙眼啊。
憑什麼他就要去看那些大臣寫的無聊的東西,這小孩兒就能無所事事?
他放下玉筆,摩挲著發癢的指腹,心中難得湧現劣性滿滿的惡趣味。
招手,讓秀公公尋來些糖果。
“阿銖?”
聽到阿娘叫她,阿銖回頭望去。
“怎了?阿娘。”
謝隨聿兩指夾著晶瑩剔透的糖果,晃了晃手,‘咻’的丟了出去。
阿銖迅速把糖接住,噎到嘴裏。
疑惑看他。
這不比看折子有意思。
謝隨聿眉眼帶上笑意,手撐著下巴,一顆一顆的扔出去。
阿銖不明白這是何意,但大概猜出來:阿娘這是想陪她玩兒呢。
她一個不落,統統接住。
秀公公端著盤子,看著愈發開心的謝隨聿。
快傳太醫!
殿下被看折子看的瘋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