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年市場總監,幫公司從零做到3000萬營收,離職時老板當場撕毀期權協議:“還沒到下輪融資,你的20萬股自動作廢。”
勞動仲裁判他賠我80萬,他不服,反手報警說我涉嫌財務造假。
稅務局凍結了我的賬戶,投資人要求我配合調查,前同事在群裏傳我“卷款跑路”。
三個月後,老板因虛開發票被判三年,公司破產清算,投資人3000萬打了水漂。
法院執行局的人問我:“林先生,您的新公司還招人嗎?有幾個創飛的員工想跟著您。”
1
“林又佳,你的崗位因公司架構調整取消,屬於崗位消失,不是裁員。”HR小陳把解約通知推到我麵前。
會議室的投影儀還亮著,上麵是我上周剛做的Q3市場報告。創始人張建坐在斜對麵刷手機,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盯著那份通知書,上麵印著公司Logo。四年前也是這間會議室,張建拉著我的手說“跟我幹,期權給你20萬股”。
“我的期權呢?”我問。
小陳翻開勞動合同,指甲敲在第七條款上:“員工被解除合同視為自動放棄未兌現期權。”
張建終於抬頭,手機扔在桌上。“當初是說下輪融資兌現,現在還沒到下輪啊。”
投影儀的光打在他臉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去年融資發布會也是這個角度,他摟著我肩膀對投資人說“我們的市場總監業內頂尖”。
“崗位消失的依據呢?董事會決議在哪?”我靠向椅背。
小陳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組織架構圖。新版架構裏,市場部那一欄消失了,運營部的格子變大,吞掉了原本的位置。
“市場部並入運營部,總監職位取消。”她的聲音很平穩,像在念稿。
我看著那張圖,線條畫得很工整。“那我可以轉崗運營部。”
“你不適合。”張建打斷我,“性格問題,你懂的。”
空調的風吹得投影幕布微微晃動。我想起三個月前,他讓我去談李總那個三千萬的單子,說“除了你沒人能搞定”。現在他說我性格有問題。
“我要看董事會關於架構調整的決議文件。”我掏出手機。
“內部文件,不便提供。”小陳合上文件夾。
我打開錄音軟件,紅色按鈕在屏幕上跳動。“那我提兩個方案:要麼按期權協議給股份,要麼按違法解除賠償2N。”
張建笑了,靠向椅背的動作跟我一模一樣。“隨便,你去告。”
會議室的門把手是我去年換的,舊的那個生鏽。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按在冰涼的金屬上。
“對了,下周跟李總的季度對接會,誰去?”
張建愣了一秒。投影儀的風扇嗡嗡響,他眼神閃了一下。
“公司自然有安排。”
我拉開門。走廊裏的消防栓還是歪的,三個月前我報修過,物業說“不影響使用”。
電梯裏隻有我一個人。手機屏幕亮起,勞動仲裁委員會的在線申請頁麵已經填好。我按下提交鍵。
受理編號自動生成:2024-LAB-1847。
電梯門打開,前台小姑娘看見我,張嘴想說什麼,又低下頭。她桌上放著我上個月給團隊買的零食,還剩半袋。
2
短信在半夜響起。“您申請的勞動仲裁已受理,案號2024-LAB-1847。”
我關掉手機,盯著天花板。臥室的燈是暖光,跟公司會議室的冷光不一樣。
第二天上午,張建的電話打爆了運營總監王磊的手機。
我知道是因為李總給我發了微信:“你們公司換人了?”
後麵跟著一個截圖,王磊的名片,職位寫著“全麵負責市場業務”。
“離職了。”我回複。
三個點跳動了很久。“那這個合作我要重新考慮。”
我放下手機,泡了杯咖啡。客廳的落地窗能看見公司大樓,頂樓的燈還亮著。
張建此刻應該很焦慮。李總那單是投資人親自引薦的,三千萬,占Q4業績的40%。
手機又響了。張建的號碼。
“林又佳,李總那邊出了點問題,你能不能......”
“我現在是被解除合同的人。”我打斷他,“公司規定禁止返聘離職員工,HR製度第18條,你忘了?”
那條規定是我三年前建議加的,為了防止競爭對手挖人後又塞回來做商業間諜。
“你......”張建的呼吸聲很重。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電話斷了。咖啡有點燙,我放在窗台上晾著。對麵大樓頂樓的燈滅了一盞,又亮起。
下午三點,小陳給我發微信:“林哥,公司要你的業務交接文檔。”
“OA係統裏都有,客戶資料庫。”
“隻有公司名和聯係電話......”
“那就是全部了。”
我關掉微信。工位上那個記事本應該還在抽屜裏,密密麻麻記了四年的客戶偏好、對接人變動、私人關係網。
那是我的習慣,不錄電子檔。
晚上七點,朋友圈有人轉發了一條動態。王磊發的,配圖是他跟某個客戶的合照,文案寫著“開啟新征程”。
照片裏那個客戶我認識,張總,做供應鏈的。三個月前他調去了華東區,現在負責人是王總。
我給王磊點了個讚。
第二天,小陳又發來消息:“林哥,能把記事本給我們嗎?”
“已經扔了。”
其實記事本在我家書房,牛皮封麵,右下角磨破了皮。翻開第一頁,2020年3月15日,第一個客戶的名字。
我合上本子,鎖進保險櫃。
手機震動,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林總,聽說您離職了?我們公司想挖您......”
我刪掉短信。窗外的公司大樓,頂樓的燈又亮了一整夜。
3
開庭通知書送到公司的時候,小陳在電話裏哭了。
“林哥,仲裁委要我們三天內提交董事會決議、組織架構對比、崗位職責說明......”
我在陽台上澆花。多肉已經長出了新葉,上次澆水還是離職前一天。
“按流程準備就行。”我說。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聲,很急促。
開庭那天下著雨。仲裁庭在勞動大廈三樓,走廊裏坐滿了人。張建穿著西裝,皮鞋上濺了泥點。
小陳抱著一個文件袋,手在抖。
仲裁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性,翻開材料就皺眉。
“董事會決議日期是融資到賬後第三個月,今年6月15日。”她看向張建,“但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是9月20日,中間三個月申請人正常上班?”
小陳張嘴想解釋,張建搶先開口:“決議是6月定的,執行是現在。”
“那這三個月的過渡方案呢?崗位交接記錄呢?”仲裁員的筆敲在桌上。
會議室安靜了。空調的風打在脖子上,我看著小陳翻文件袋,一張張抽出來又塞回去。
沒有。
根本沒有任何交接記錄,因為他們是突然通知我的。
“申請人在這三個月的工資獎金正常發放嗎?”
“正常。”小陳的聲音很小。
“崗位職責有變化嗎?”
“沒有......”
仲裁員摘下眼鏡,看向張建。“這不是崗位消失,這是違法解除勞動合同。”
她翻開《勞動合同法》,手指點在第87條上。“違法解除勞動合同,用人單位應當按照經濟補償標準的二倍向勞動者支付賠償金。”
張建的臉色白了。
“申請人工作年限四年,月均工資三萬,2N就是二十四萬。”仲裁員繼續寫,“另外,期權條款約定融資後兌現,公司已完成A輪融資,應按融資後估值計算期權對應的經濟補償......”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清晰。我看著窗外的雨,雨刷刮過對麵樓的玻璃幕牆,一下一下。
“總計八十萬元整。”
張建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這不合理!期權還沒到行權期......”
“期權條款寫的是'融資後兌現',沒有具體日期。”仲裁員打斷他,“公司單方麵解除合同,視為放棄履行義務,應當折價補償。”
她蓋上印章。
“裁決書將在五個工作日內送達雙方,公司需在十五日內支付賠償款。”
我走出勞動大廈的時候雨停了。地上的積水倒映著天空,張建站在門口打電話,背影有點駝。
手機震動,是銀行的短信提醒。勞動仲裁的裁決書副本已發送至投資人郵箱——因為涉及期權糾紛,按規定要抄送給股東。
我打開傘,雨又下起來了。
4
投資人的電話在裁決書發出兩小時後打到張建手機上。
我知道是因為李總給我轉發了個截圖——投資方合夥人在行業群裏問:“有人知道創飛科技怎麼回事嗎?勞動仲裁,違法解除。”
截圖下麵李總發了句:“看來我暫停合作是對的。”
我回了個笑臉表情,放下手機繼續做飯。番茄炒蛋,糖放多了點,跟公司食堂的味道不一樣。
晚上八點,朋友圈有人轉發了篇行業報道。創飛科技Q3客戶續約率下降40%,三個大客戶終止合作。
評論區有人@我:“林總,你那邊怎麼樣?”
我沒回複。客廳的投影儀放著電影,音量開得很小,能聽見窗外的救護車呼嘯而過。
第二天上午,財務總監老王給我發微信:“林哥,能請你吃個飯嗎?”
“不方便。”
“就聊五分鐘......”
我關掉對話框。老王是張建的大學室友,當初融資的財務報表就是他做的。我記得那套數據,營收3000萬,客戶續約率85%,年增長率120%。
都是我談下來的客戶,被他寫進了漂亮的PPT裏。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陌生號碼。
“林總您好,我是華興資本的投資經理,想跟您聊聊......”
“抱歉,我現在不考慮新機會。”
“不是挖您,是想了解一下創飛科技的真實情況。”對方語速很快,“您應該知道,A輪領投方在考慮是否啟動對賭條款。”
我端起咖啡杯。窗外的公司大樓,頂樓會議室的燈亮著,能看見人影晃動。
“我隻是前員工,不清楚。”
“但那三個終止合作的客戶,都是您引薦的吧?”
咖啡有點苦。我放下杯子,看著液麵上浮著的油星。
“客戶是公司的,不是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明白了,打擾您。”
掛掉電話,我打開融資時的商業計劃書。PDF文檔,128頁,第47頁是客戶案例,三個大客戶的Logo並排放著。
李總的供應鏈公司,年合作額800萬。
華潤的采購係統,年合作額1200萬。
還有一個是地產商,年合作額1000萬。
總計3000萬,正好是融資報告裏承諾的年營收。
我翻到第52頁,增長預測曲線。一條紅線筆直向上,標注著“三年內營收破億”。
手機震動,是公司HR群發的通知:“緊急董事會,明天上午9點,全體高管參加。”
我退出了那個群,三天前離職的時候。但消息還是推送過來了,可能是小陳忘了刪我。
我截圖保存,關掉手機。
第二天沒有人聯係我。朋友圈也很安靜,公司的人都沒發動態。
晚上十一點,老王給我發了條微信:“林哥,能問你個事嗎?”
“說。”
“李總他們那幾個客戶,當初簽合同的時候,有沒有承諾過具體金額?”
我看著那條消息,光標在輸入框裏閃爍。
“意向書上寫的是'年度合作預算',沒有具體金額。”
“那......”老王打了一長串字又刪掉,最後隻發了兩個字:“謝謝。”
我關掉對話框。意向書在我的保險櫃裏,跟那個記事本放在一起。上麵確實寫著“年度合作預算800-1000萬”,但下麵有一行小字:“最終金額以實際簽訂合同為準。”
實際簽訂的合同是分季度的,每季度200萬,簽一季看一季。
所以年營收3000萬,其實是把四個季度的預期全加起來了。但投資人看到的是“已簽約客戶年合作額3000萬”。
手機又震動了。
是個PDF文件,老王發來的。“董事會要求提供融資前後的真實營收對比,我實在編不下去了......”
我打開文件。
兩列數字,一列是給投資人看的,一列是真實的。
融資報告:年營收3000萬。
實際到賬:1800萬。
差額1200萬,備注欄寫著:未來一年預期訂單,已提前計入。
我放大那一欄。預期訂單來源:李總意向書800萬,華潤意向書1200萬,地產商意向書......
全是意向,沒有一個真簽了全年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