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小姐帶回來的第一個男人。」
身為忠心管家婆,每次小姐帶人回家,我都會恪盡職守的重複這句話。
語氣要驚訝,表情要誇張,要凸顯出他的獨一無二,這是合格管家的必備技能。
對麵的窮小子受寵若驚,向我打聽小姐的喜好。
我微微一笑道:「釣魚。」
可惜他不知道,小姐釣的魚就是他。
而後園,正是小姐為魚兒親手打造的冰雪樂園。
1
小姐第一次帶人回來,大約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會她的眼光還沒有淪落至此,先不說相貌,至少是門當戶對的。
那個叫白子坤的富二代是程希小姐在酒吧結識的,她回國不久,跟著朋友去酒吧玩,剛好遇上了白家的公子哥。
酒局上有人喝多了,就開始不規矩起來,小姐向來柔弱,哪裏能應付過來這場麵,聽她描述,還是白子坤出手幫忙,一直護著她。
白子坤的豪車停在別墅外時,我正在修剪院子裏的花枝。
花匠鄭師傅這兩天請假,說是家裏有事,在醫院照顧兄弟,他一走倒好,差事全落在了我一個人身上。
我堂堂管家,整天拿著剪刀哢嚓哢嚓。
晚上我就杵在門口打理花草,一邊等小姐回來。
前幾天她都是自己打車回來,今天是被人送回來的,也算出息了。
豪車上下來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還紳士的為小姐開了車門,兩人剛走了幾步,小姐的腳一歪,差點摔倒,還好那個男人扶了她一把。
小姐的眼裏帶著微醺的醉意,臉頰泛紅,兩個人含情脈脈的注視著彼此,氣氛曖昧。
正當那個男人漸漸貼近小姐時,我跳了出來,用一種驚訝誇張的語氣喊道:「天呀,你可是小姐帶回來的第一個男人。」
我感慨著,他的臉色由紅轉白,被人破壞氣氛的怒氣也漸漸平息,眼底浮現出一絲得意。
小姐麵色羞怯的推了我一下,嬌聲喊了句:「林姨,別說了。」
我可太懂了,於是立即補充道:「我從小看著小姐長大,她雖然一直在國外讀書,但天真單純,跟一張白紙似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她笑的這麼開心呢,你瞧,又害羞了。」
白子坤聽了我的話,眼裏帶笑的看著小姐,伸手便要去摸她的頭,小姐卻靈巧的躲開,環著我的手臂,臉上笑的羞澀。
「才不是呢。」她莞爾一笑,眼中秋波流轉,那白子坤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都看直了。
程希小姐從小就長得漂亮,小時候總是被爸爸抗在肩頭,一頭烏黑的柔順卷發,像極了童話裏的白雪公主。
我家那傻小子打小就像一個跟屁蟲,總是追著程希到處跑,還說以後一定要把小公主娶回家。
想著,我的眼眸漸漸暗淡了下去。
任由小姐拉著我進了別墅的門,那闊少爺還癡癡的站在原地,看著小姐的背影出了神。
第二天,第三天,連續一個周,他每天都捧著一大把玫瑰,站在別墅門口等。
小姐有時站在二樓的陽台上與他深情對視一會,有時害羞的躲在房間裏閉門不出。
我端著剛出爐的紅燒魚經過門口,看見白子坤一直等在外麵,抱著豔麗的紅玫瑰,後麵兩跟班舉著牌,上麵寫著:「程希我愛你。」
總覺得有點土,又好像有點俗。
「程希小姐是天上的仙女,他也配?」
身邊驟然響起一道聲音,嚇了我一跳,偏頭看去才發現是一臉陰沉的花匠老鄭。
他正攥著大剪刀,一雙斑駁老眼死死盯著門外的白子坤,大概是攥的太用力,手都勒出了紅印子。
我深有同感的點點頭。
他確實不配。
2
我和老鄭一樣,都不喜歡這個白子坤。
雖然他在小姐麵前裝的人模狗樣,彬彬有禮,但事實上,他看我們這種打工人的眼神,從來都是抑製不住的不屑,滿眼的瞧不起。
私下還叫過我:「哎,喂!」
我並不覺得惱怒,每次都會笑容滿麵的應下來。
其實我很喜歡白子坤來,見到他,我就很高興,心裏舒坦,高血壓都能緩解不少。
這種高興和討厭他這個人並不衝突。
小姐若即若離的跟白子坤耗了一周,最終在一個豔陽高照的日子,接受了白子坤的鮮花,邀請他進家門做客。
午飯是紅燒魚,端上桌時我特意強調,是小姐親自在後院釣的。
白子坤很誇張的嘗了一口,然後讚不絕口。
「小希,你親手釣的魚就是香。」
他的話一出,小姐的臉色一僵,抿著唇半天,啪嗒掉下兩顆淚珠。
白子坤不明所以,趕緊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詢問情況。
小姐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紅:「對不起,我爸爸在世的時候,也是這樣叫我,我......我的釣魚都是爸爸教的。」
白子坤笑著安慰道:「沒事,希希,我可以承包一片魚塘,專門給你釣魚。」
我在不遠處歎氣搖了搖頭,他不知道,小姐喜歡冬天的時候,冰釣。
用了午飯,白子坤說自己頭暈,小姐自然很擔心,趕緊讓我帶他去了三樓的客房休息。
沒一會兒他就沉沉睡了過去,我正準備走,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一亮,響了好幾聲,似乎是有人發了信息過來。
我打開手機,屏幕壁紙是白子坤自己,開了十級美顏的那種,靠著一輛豪車,很裝的樣子。
微信消息滴滴答答響個沒完,我用兩根手指掐住白子坤的手指,解鎖指紋後,就帶著手機悄悄退了出去,在門口一頁頁的翻看。
最前頭的幾個名字看著眼熟,叫什麼「A夢夢,A小茹,A露絲」的,都是清一色的美女頭像,我掃了一眼聊天內容,大概都是比較露骨的。
還有一個說自己懷孕了,要來找他負責。
我尋思這白子坤看著年紀不大,情感史倒是豐富。
因為經驗豐富,所以小姐這樣的單純白富美人設,才能讓他眼前一亮。
我繼續翻著聊天記錄,有個叫:「波浪交流群」的微信群吸引了我的注意。
有幾個男人艾特白子坤:「坤少,那個海歸純情妞兒到手沒?一個星期了昂。」
他們的聊天大都圍繞泡妹子,語氣輕浮惡俗。
而一個星期前,也就是白子坤剛剛認識小姐的時候,他在群裏說:「認識了一個國外回來的白富美,清純的要死,動不動就害羞臉紅,手感一定很好,一個周,必拿下。」
他說的人,應該就是小姐。
我緊緊捏著手機,看著床上睡得跟死豬一樣的白子坤,真想現在就把他的手給剁了。
就在這時,一隻纖細的玉手把手機從我的手裏拿了過去。
我抬起頭,看見小姐靠在欄杆上,正漫不經心的劃動著手機屏幕。
不知道點到了哪個視頻,突然播放出來一段吵鬧的聲音。
我看見屏幕上正顯示著一條新聞。
冰雕公園深陷退票風波,現場群情激憤,設計師薑盛不堪壓力,當場跳樓自殺......
這個新聞是去年冬天的,已經過了很久,當時還鬧得轟轟烈烈,現在已經銷聲匿跡了。
評論第一條是白子坤的賬號,叫京圈第一深情,他評論了一句:「我就在現場,死的好。」
「希希......」
我有些猶豫的開口,還沒說話,卻見程希抬起頭,看了看我,又瞥了眼房內的白子坤,淡淡道:「林姨,放心。」
接著,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隨即頂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從樓梯上下來一個瘦高的年輕人,跟白子坤的體型別無二致。
程希指了指客房,他就徑直走了進去。
十分鐘後,他穿著白子坤的一身名牌走了出來,鴨舌帽往低壓了壓,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
青年抬起臉,對著我和程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齊整的白牙。
3
三天後,有人撿到一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上交了警察局。
屏幕壁紙正是白家的二少爺。
聽說他已經幾天沒有回家了,白家人當他又是在哪裏鬼混,三天後才來報案。
科技手段成熟,警方輕鬆就破解開了手機密碼,一堆消息彈了出來,微信的鶯鶯燕燕裏,有一個叫夢夢的女孩,語音短信轟炸。
她聲稱自己懷孕了,要來找白子坤。
而兄弟的交流群中,白子坤留了一句話。
「兄弟們,那個女的想糾纏我,先跑為敬。」
警方來別墅找過小姐一回,提起白子坤,程希的小臉發白,眼睛紅紅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那個白子坤,我隻見過他兩次,他前幾天一直堵在我家門口,還想對我動手動腳,我想叫他進來說清楚,也不知道怎麼了,他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出去了。」
我在一旁心疼的摟著程希,補充道:「我家小姐身體柔弱,誰不知道那個白子坤是個風流闊少,小姐都嚇壞了,還好他對小姐隻是幾天興趣。」
程希很配合的朝我懷裏縮了縮,神情很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