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醫院等結果的時候刷到一條提問:
“你們做過最刺激的事是什麼?”
一個匿名用戶評論:
“打離婚官司,順便睡了我律師的老公,現在懷孕了。”
“她滿腦子都是法律條文,一點兒不知道我是她老公的白月光。”
“更爽的是,我現在手握他的財政大權,她還不知道呢。”
“還有,那個女人也懷孕了。我說不想看到她的孩子,他答應我,會以發育不全為由,讓她打掉。”
“他的錢和人,都是我的。”
配圖邊緣隱約看到一隻手表。
我渾身的血,倏地涼了。
那隻表,和我丈夫腕上的一模一樣。
病房門恰在此時被推開。
丈夫走進來,語氣溫柔得像往常一樣:
“老婆,醫生說了,孩子發育不太好......為了你的身體,這個孩子,我們先不要了吧。”
01
檢查單邊角被他攥的有些皺。
我打開,目光落在“終止妊娠建議”幾個字上,喉嚨發緊。
“醫生......真是這麼說的?”
他目光遊移,始終沒有跟我對視。
隻淡淡說了一句。
“畢竟你沒注意,還吃了藥。”
“保險起見,最好拿掉。”
心口的痛意蔓延,最後那點僥幸也碎了。
情緒將理智吞沒前,職業習慣讓我強行抽離。
我快速權衡,我的身體狀況和近期用藥,都不允許留下這孩子。
我必須先保全自己。
最終,我還是點了點頭。
見我神色黯淡,他湊上來握住我的手,溫聲安慰。
“老婆,孩子總會有的,身體要緊。”
真虛偽。
我抽出手臂,背過身躺下。
“我累了,先休息一下。”
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
放棄了我們期盼已久的孩子。
結婚十年,他一直是無可挑剔的丈夫。
可剛剛,我才知道,他在另一個女人那裏,同樣扮演著深情的角色。
這條評論已經蓋起了樓中樓,撕得不可開交。
下麵無非三種立場,
有人罵她小三、恩將仇報,有人感歎她們跨越時間的愛情,還有人質疑我當年橫刀奪愛,說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出院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打開那個帖子,逐字細看。
四個月前,溫以寧打離婚官司,我是她的律師,重逢了紀明疏。
【我的律師不僅幫我贏了案子,還把初戀帶回我身邊了,真是個福星。】
【那天開庭,她老公送她過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我初戀。我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沒忘了我。】
【後來勝訴,我去律師家感謝,在廚房把他摁在灶台上親了。】
【我走的時候,他找借口,要了我的聯係方式。】
【他隔三差五找我,說慶祝我離開渣男。】
【我們聊了很多過去,說到當初為什麼分開,他哭了。】
【看著他淚眼朦朧的樣子,我吻了上去,然後......我們就do了。】
【後來我催前夫哥給錢,被他看見,他生氣了。說我需要錢可以問他要,沒必要委曲求全。】
【我從來沒想過要破壞他的家庭,律師姐姐幫了我,我還是很感激的......】
【但他說,這些年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我,當初也是因為律師姐姐和我有些像,才願意接受相親的。】
【還沒等我考慮清楚,我懷孕了。或許,這就是宿命吧。】
我盯著屏幕,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二十二歲和三十二歲,中間有十年。
從考研教室的並肩奮戰,到初入職場的相互扶持;
從擠在出租屋分一碗泡麵,到擁有屬於我們的家。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神仙眷侶,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從未懷疑,我們是彼此的唯一。
結果,這十年恩愛,都是虛幻泡影。
我想起四個月前,溫以寧情緒崩潰在跨江大橋自殺,我救了她。
後來,又接下她的案子,為她爭取最大利益。
我也想起,紀明疏第一次見到溫以寧時,那反常的失神。
我當時還開玩笑,
“你發什麼呆?看上人家了?”
他愣了很久,才低聲說:
“她......很像一個已經不在的朋友。”
我完全沒起疑,還安慰他:
“人生無常,有些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見不到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把我摟進懷裏,手臂收得很緊。
那晚,他在我耳邊喃喃:
“你要永遠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邊。”
我當時以為那是他觸景生情,下意識地依賴。
現在想來,或許隻是觸碰舊夢的激動,又或許是心有虧欠的不安。
帖子下麵的留言又更新了。
【他老婆已經順利流產了。接下來,就是財產劃分了。】
【他說了,有的是辦法讓她淨身出戶。畢竟,他最懂怎麼讓她聽話。】
【......隻能對不起律師姐姐了。】
我看著這行字,忽然笑了。
溫以寧,你是不是忘了,怎麼認識我的?
我經手的離婚官司,還從來沒有輸過。
02
我執業十幾年,搜集信息易如反掌。
很快就根據蛛絲馬跡拚出了全貌。
重逢短短四個月,紀明疏已經把他的精力全部傾注在溫以寧身上。
留給我的,隻有算計和謊言。
四個月前,溫以寧的案子剛立案不久,我為了搜集證據連續熬了幾個通宵,急性腸胃炎發作。
紀明疏說馬上到,結果我等了四個小時,點滴打完他也沒出現。
現在我才知道,他怕溫以寧出事,一整夜都在她身邊。
之後,我接手一樁社會新聞案,遭人報複追殺。
我被砍傷進了醫院,瘋狂撥他的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原來那時,他正陪著溫以寧在母校故地重遊,重溫少年往事。
後來,我患上嚴重的PTSD,整天精神恍惚。
那段時間他推掉所有工作陪我。
事事以我為先,時不時給我準備驚喜,給我足夠的安全感。
我最喜歡的,是他送我的定製項鏈。
他說有定位功能,能隨時找到我。
結果,這不過是他和溫以寧一同出席活動時,品牌方準備的批量贈品。
我視若珍寶的,隻是他們約會時順帶的廉價點綴。
這一切,不過是為了監控我,防止事情敗露的精心算計。
我看著視頻裏他們簇擁歡笑的模樣,手指緩緩攥緊。
更可笑的是,我們那些共同好友,一個個都知情。
沒人提醒,沒人多嘴。
飯局照約,朋友圈照讚,默契地忽視我的存在。
比起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後麵翻到的內容,才真正讓我如墜冰窟。
那是一個整理完備的文檔,標題為《關於江律師利用“XX案”進行不當炒作的證據鏈》。裏麵是我的詳細住址、身份證號、工作單位,以及大量清晰的生活照。
文檔創建時間,在我被綁架的一個月前。
而這份文件,是在紀明疏的電腦裏發現的。
文檔內標注著:
此人沽名釣譽,利用重大社會新聞炒作自己,騙取公眾同情。
下麵緊跟著溫以寧的社交媒體截圖。
她轉發了那條泄露我隱私的信息,配圖正是我的身份文件,附文:
【真沒想到,我敬重的律師是這種人。真希望有人能讓她長點記性了。】
下麵有人回複:
“確定是她?”
她隻回了一個字:
“對。”
我耳邊嗡地一聲。
原來我遭遇的綁架並非意外。
是他們聯手將我的隱私信息散布出去,把我暴露在危險之下。
之後發生的網絡暴力與輿論圍攻,也根本不是偶然發酵。
是他們兩人處心積慮,一步步將我推向絕境。
這跟殺人有什麼區別?
我笑得眼眶發燙。
那些被我過濾掉的碎片,此刻帶著鋒利的棱角倒卷回來:
他身上偶爾陌生的香水味,
深夜陽台壓低嗓音的電話,
我出事後,他過分殷勤的姿態......
我曾以為的愛。
隻是精心計算的劑量。
我抬手狠狠抹過眼角。
也好。
既然他要玩這場處心積慮的遊戲,
那我一定奉陪到底。
身為律師,我太清楚什麼能讓人身敗名裂。
我打開電腦,把收集到的證據整理成冊。
紀明疏轉移資產的記錄、和溫以寧的出軌事實、泄露我個人信息的郵件溯源......
這些,足以構成刑事舉報的完整證據鏈。
就在思緒紛亂時,溫以寧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對麵傳來她輕柔帶笑的聲音。
“姐姐,是我。周末我辦了一個小聚會,慶祝我......嗯,算是重獲新生吧。特別想感謝你之前為我案子付出的心血,你一定要來呀。”
她語氣真摯,又不經意地補充。
“哦對了,明疏哥也答應會來。姐姐,你會賞光的,對吧?”
她將地址緩緩報出。
離我的律所不過二十分鐘車程。
我聽著她言語間無懈可擊的親昵與算計,無聲地笑了。
感謝?
這算盤珠子,簡直要蹦到我臉上來了。
“好啊。”我的聲音平穩無波,“我一定到。”
他們在我眼皮底下,如此迫不及待地搭戲台。
慶祝新生?
好啊。
我倒要看看,這場“喜宴”他們能不能吃得安穩。
03
周末,我如約去了會所。
剛踏入宴會廳,溫以寧便挽著紀明疏迎了上來。
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她一身珍珠白長裙,妝容精致。
這款式我很熟悉,紀明疏上月曾給我看過品牌圖,說“這季新品很適合你”。
此刻它穿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她笑容無懈可擊,親昵得好像我們真是姐妹。
“姐姐真的來了,我太高興了。”
紀明疏站在她身側,姿態保護。
“你精神不好,其實不用勉強過來。”
他語氣如常,仿佛隻是關心。
我沒接話,目光掃過在場賓客。
裏麵有許多熟悉麵孔,都曾受惠於我。
是我熬夜整理的證據,我動用的人脈,我斡旋的資源......
才讓他們或免於牢獄,或贏得官司,或更上一層樓。
此刻,他們有的尷尬閃躲,有的卻坦然舉杯,仿佛眼前丈夫攜新歡示眾的場景再正常不過,無人覺得有絲毫不對,更無人試圖為我說一句話。
酒過三巡,溫以寧拿起話筒,感謝眾人慶祝她走出陰霾。
說罷,她含淚望向紀明疏。
語氣滿是依賴與感動:
“最感謝的,還是明疏。沒有他,我真的撐不過來......有時候想想,覺得對姐姐很抱歉,但感情的事,來了就是來了,誰也擋不住,對不對?”
紀明疏接過話筒,攬住她的肩。
“借著今天這個機會,我想說些心裏話。”
“我和以寧錯過多年,如今重逢,我不想再辜負。”
“她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台下瞬間響起混雜的低語與讚歎。
“這......也太明目張膽了,顧律師還在這兒呢!”
“哎,也算青梅竹馬修成正果吧,感情的事難說對錯。”
“紀明疏這算怎麼回事?把原配置於何地?”
“溫小姐看著也挺不容易的,真愛最大嘛。”
溫以寧靠在他肩頭,輕聲補充:
“明疏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救了我......能和他在一起,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氣氛恰到好處時,溫以寧忽然看向我,目光清澈無辜。
“隻是......總覺得對顧律師很抱歉。”
“可是感情無法控製,姐姐,你能理解的,對吧?”
全場的視線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紀明疏握住溫以寧的手,看向我,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
“江渡,我們的事該有個了結了。我會補償你,但以寧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我必須負責。”
多麼可笑。
我站在旁邊,幾乎都要為之動容。
當然,前提是那個男人,他不是我的丈夫。
我看著他們虛偽的表演,陣陣反胃。
他們利用著我的痛苦,踐踏我的信任,在這裏旁若無人地互訴衷腸。
賓客嘩然。
曾靠我打贏官司的陳總搖頭感歎:
“紀總也是重情重義啊......”
讓我熬夜取證才免罪的趙董附和:
“破鏡重圓,不容易。”
通過我拿到資源的王主任舉杯:
“祝紀律師和溫小姐幸福!”
一片祝福聲中,紀明疏護著溫以寧,如同捍衛真愛。
他看著我,仿佛在宣布一個既定事實,
“條件你可以提,但希望你能成全。”
溫以寧依偎著他,眼底閃過一絲得色。
我靜靜看著他們表演,等所有聲音平息。
然後,我笑了笑。
“說完了?”
我從手包中取出早已備好的文件,輕輕放在身旁的桌上。
“離婚協議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的那份,今晚會寄到你的辦公室。”
“至於成全?”
“你們也配?”
紀明疏瞳孔微縮,溫以寧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向前一步,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賓客,最終落回那對璧人身上。
“記得查收郵件。”
“除了協議,還有你們轉移資產、設計陷害我的完整證據鏈。”
“紀明疏、溫以寧,我們法庭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