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結婚第三年，老公在出差途中遭遇車禍身亡。

此後每年清明，我都去墓前陪他。

直到今年，我提早請了假早點去，卻看見從未去過墓園的婆婆也在。

正想上前打招呼，婆婆對著墓碑嘮叨的聲音傳出：

“兒啊，家裏都挺好的，你別總惦記，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有空多回家看看。”

我愣在原地：正常的思念，不應該是讓逝者安心走，而不是反複念叨讓去世的人回家嗎？

還沒等我想明白，婆婆低頭看了眼時間就著急忙慌離開了。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直到來到一處小家，原本三年前就應該死去的丈夫。

此刻正抱著另外一個女人，溫柔地給一個孩子喂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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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灰色的家居服。

頭發比三年前長了一點，人也胖了。

懷裏抱著個三四歲的男孩，孩子摟著他的脖子正咯吱咯吱笑。

他後麵跟著個女人，短發，圓臉，手裏拿著孩子的玩具。

女人喊他：“溫昱寧，走慢點。”

他回過頭去，彎著眼睛笑了笑。

那個笑，我太熟悉了。

結婚三年，每天早上醒來，他都是那樣對我笑的。

我站在原地，聽見孩子叫他爸爸。

恍惚間，我忽然想起我們結婚第二年，我說想要個孩子。

他沉默了很久，說再等等，等工作穩定一點。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走過斑馬線，孩子的小手指向路邊的早餐店。

他笑著點了點頭，女人跟在他們後麵，伸手理了理孩子睡歪的衣領。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看著暖融融的。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婆婆：【閨女，今天燉了湯，給你送點去？】

我沒有回。

隻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越走越遠。

早餐店的老板娘掀開蒸籠，白汽騰起來，把三個人的影子吞進去又吐出來。

我又去了他的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還是我們結婚證上那張。

他穿著白襯衫，頭發剪得規規矩矩，對著鏡頭有點拘謹地笑。

那是我們領證那天拍的。

他剛從我爸媽家出來，襯衫袖子卷著，手裏還拎著我媽硬塞給他的兩盒茶葉。

他是入贅的。

我們先辦了婚禮。

三年後才領的結婚證。

入贅這些年，他始終沒學會怎麼自然地收下那些東西。

我低頭，手機屏幕頂置，是我和溫昱寧的微信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停在三年前的那天晚上：【老婆，到酒店了，明天一早回，想你了。】

後來交警打電話來，說他的車在高速上出了事，人沒救過來。

我趕到現場的時候，隻有一台燒成空殼的車，和地上的一攤白布。

交警攔著我，說人被燒得太厲害，麵容已經看不清楚了。

我站在警戒線外麵，站了很久。

那攤白布被風吹起來一個角，又落下去。

我沒敢過去。

我在墓前陪了他三年。

每年清明都帶他愛吃的青團。

每年忌日都把自己灌醉然後對著他的照片哭。

每年過年婆婆都拉著我的手說：“孩子別等了，媽再給你介紹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