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和證監會的人聊了四十分鐘。

他在本子上記了七八頁，最後合上本子，看著我。

“你提供的這些情況，有證據嗎？方便提供給我們嗎？”

“不方便。”

他愣了一下。

“為什麼？”

我看著他，笑了笑。

“你們是證監會，不是紀委。他那些事，你們管不了。”

他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你說得對。但如果涉及財務造假，我們有權處理。”

“財務造假的證據我有，但不是現在給。”

“等什麼時候？”

我沒回答，站起來。

“麻煩你跑一趟，辛苦了。”

他坐著沒動，看了我一會兒，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聯係我。”

我收起名片。

我站在窗戶前麵，看著對麵陳銳的公司大樓。

他在十八層，林薇現在應該也在上麵。

我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股份的事，兩千萬太少了。五千萬，一次性付清，我簽轉讓協議。”

十分鐘後他回過來。

“你瘋了？”

我沒回。

又過了五分鐘。

“三千萬，不能再多。”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發過來。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開始收拾新辦公室。

六樓，一百二十平，落地窗正對著陳銳公司的方向。

我買了張辦公桌，一台電腦，一個保險櫃。

保險櫃裏放的是一份文件，三十二頁，打印了五份。

每一份的最後一頁都蓋著我爸公司的公章。

那是我爸臨終前交給我的。

“這個東西，不到萬不得已別用。”他那時候躺在床上，握著我的手，

“但是如果他用完了，你就用。”

我當時沒聽懂。

後來才明白。

我爸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陳銳在動公司的手腳，知道他在轉移資產，知道他找林薇的事。

現在我知道該什麼時候用了。

第二天，店開業。

林棲把場麵搞得很大，請了舞獅隊，放了鞭炮，還拉了一條橫幅。

一上午下來，我喝了十幾杯。

下午兩點，客人散得差不多了，我坐在二樓的窗邊喝茶。

林棲跑上來，一臉古怪。

“有人找你。”

我往樓下看。

他站在店門口，西裝革履，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林棲看著我：“見不見？”

“讓他上來。”

陳銳上樓，在我對麵坐下。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是某個品牌的茶葉禮盒。

“祝賀開業。”

我沒碰那盒茶。

“什麼事，直說。”

他看著我，表情複雜。

“你真的變了。”

“變什麼變，我一直這樣。”

他沉默了幾秒。

“股份的事，我再加五百萬。三千五百萬，最後價。”

我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十年，第一次發現原來可以這麼陌生。

“我說了，五千萬。”

他壓著火，“你現在拿著股份有什麼用？”

“你又不管公司，分紅你也拿不到，五千萬你拿著做點什麼不好？”

“那就讓它放著。”

他深吸一口氣。

“林薇懷孕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所以呢？”

“我想把股份轉到她名下，給她和孩子的保障。”

“五千萬我現在真的拿不出來，公司要上市，資金鏈很緊。”

“三千五百萬是我能湊出來的極限。”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是你的事。”

他盯著我。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放下杯子，看著他。

“我想要的東西，”我說，“你給不起。”

他站起來，走到我旁邊。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轉過身，“股份不賣，你走吧。”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臉上表情變了幾次。

最後他轉身下樓，腳步很重。

林棲從樓梯口冒出來，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我。

“你剛才跟他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那他臉怎麼那麼黑？”

我沒回答。

手機響了。

一條短信，證監會那個人發的：

“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聯係我。下周他們可能要報材料了。”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幾秒，按了刪除。

晚上回到家，我打開保險櫃，把那五份文件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喂，您好，是《財經周刊》的記者嗎？我有個線索，想跟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