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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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了公司去年的財務報銷。

年會那筆費用裏，有一張五千塊的KTV發票。

報銷人，張偉。

事由：部門團建。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公司加班。

而他們，在KTV裏慶祝張偉“中大獎”。

用的是我們部門的團建經費。

我把那張發票的電子檔，也保存了下來。

最讓我心寒的，是小雅。

她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實習生。

剛來的時候，什麼都不會。

連複印機怎麼用，都要我手把手教。

我把自己的經驗傾囊相授。

她犯了錯，我替她扛。

有人欺負她，我幫她出頭。

她總是“晚姐、晚姐”地跟在我身後，像隻小尾巴。

我以為，她和他們不一樣。

前天，她紅著眼眶來找我。

“晚姐，我聽說......公司要裁員了。”

我安慰她：“沒事的，你這麼優秀，裁誰都不會裁你。”

她抱著我，差點哭了。

“晚姐，你對我真好。你放心，就算我走了，也永遠記得你的好。”

我當時還覺得很感動。

可就在剛剛，我在群裏看到她的發言。

“周部長，‘星光計劃’的後續對接，我可以跟進嗎？林晚姐手上的資料，是不是可以先交接給我了？”

下麵有人回複。

“小雅真積極。”

周部長回了一個字。

“準。”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冷了。

原來她那天的表演，不是怕自己被裁。

是怕我這個“老好人”被裁得不夠快，耽誤她上位。

周五下午，臨下班。

周部長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百葉窗拉著，光線很暗。

他坐在寬大的老板椅裏，臉上帶著公式化的惋惜。

“林晚啊。”

他開了口，語氣沉重。

“公司最近的經營狀況，你也知道。為了長遠發展，我們不得不做出一些艱難的決定。”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等著他的下文。

“你工作一直很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裏。但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部門的崗位需要優化調整，有些職能要合並。所以......你看，這是你的離職補償。”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N+1。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完全按法規來。

讓我挑不出一絲錯處。

“簽了吧。下周一，就不用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好像隻是在通知我，明天食堂的菜單換了。

而不是，要親手毀掉一個為他賣命了五年的員工。

我拿起那份協議。

紙張很薄，卻重得我幾乎拿不穩。

我看到周部長嘴角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老好人”。

會默默接受，然後黯然離場。

我抬起頭，看著他。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不簽。”